暗桩的情报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。易宝大会是机会,但更像一个布满荆棘的诱饵。风险与机遇并存,可他们这支队伍的状况,实在经不起太大的风浪。“云小友,你的意思是,我们利用易宝大会的混乱,寻找离开的途径?”青崖长老眉头紧锁,“可我们如今实力未复,又身怀‘悬赏’,贸然卷入那种场合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”洛清音也持谨慎态度:“易宝大会的暗拍环节的确藏污纳垢,有些势力会提供‘洗白’身份、伪造路引甚至安排隐秘偷渡的服务。但价格高昂,且极不可靠,多是黑吃黑的勾当。更麻烦的是,我们无法确定哪条线背后没有永夜深渊或神族巡察使的眼线。”云昭靠坐在石床上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石质床沿,发出轻微的“笃笃”声。他双眸中的混沌星点缓缓流转,像是在推演无数种可能。“青崖前辈,清徽仙子所言甚是,直接寻找偷渡服务风险太高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,“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。易宝大会鱼龙混杂,除了交易,也是信息汇聚之地。我们需要的是‘安全离开的途径’,这不一定是现成的偷渡船,也可能是某个‘契机’。”“契机?”青禾不解。“比如,”云昭看向洛清音,“天音阁或青霞宗,在东华神洲是名门大派,在这北荒边陲,或许也有交好的势力、商会,或执行特殊任务的同门。易宝大会期间,他们也可能出现。若能暗中联系上,获得庇护或借助其渠道离开,岂不比寻找不可靠的黑市交易稳妥?”青崖长老眼睛一亮:“不错!老夫虽常年坐镇宗门,但也知青霞宗与几个跨域商会确有交情。清徽仙子的天音阁,关系网更广。只是……”他有些迟疑,“如今我们身份敏感,贸然联系,会不会给宗门惹来麻烦?”“所以需要隐秘,且不能直接暴露我们与乱空海事件的关联。”云昭接道,“我们可以伪装成在别处遇险的普通宗门弟子,只是需要帮助返回东华。具体细节,还需仔细筹划。易宝大会人流量大,正是接头的天然掩护。”洛清音思索片刻,点了点头:“此法可行。我天音阁的‘三弦新月’暗记有不同变体,可传递不同等级和类型的求援信息。我可尝试留下特定暗记,标明‘遭遇意外,需借道返宗,不涉机密’,若能引来同门,便多一线希望。只是需要确定留下暗记的安全地点和观察方式。”“青霞宗亦有类似手段。”青崖长老精神振作了一些,“明岳,你与林峰、赵海,轮流在城中留意是否有我宗‘云霞绕青峰’的隐秘标记,特别是靠近易宝大会核心区域和各大商会驻地附近。”“是,长老!”三名弟子齐声应道。“至于我,”云昭感受着体内缓慢增长的源初之力,以及道种对外界驳杂能量那种日益清晰的“解析感”,“我需要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和自保之力。这两日,我感觉这千帆渡的环境,对我的道种颇有裨益。或许,可以尝试主动吸纳一些特定的、相对温和的驳杂能量,加速恢复。”“不可!”青崖长老和洛清音几乎同时出声阻止。“云小友,驳杂能量蕴含杂质与各种冲突意念,主动吸纳,极易走火入魔!你道基初成,万不可冒此奇险!”青崖长老语气严厉。洛清音也劝道:“云道友,循序渐进方是正道。你已苏醒,凭借丹药灵石缓慢恢复,虽慢却稳。贸然吸纳外界驳杂能量,风险太大。”云昭知道他们是关心自己,但他对自己的“源初道种”有更深的理解。这枚道种的核心就是“包容”与“演化”,寻常修士畏之如虎的驳杂能量,对它而言更像是“营养丰富但需要挑拣的食物”。关键在于“挑拣”的能力和控制吸纳的“量”。“前辈,仙子,我明白你们的担忧。”云昭解释道,“但我这道种有些特殊,对驳杂能量并非被动承受,而是能主动筛选、分解、转化。我会非常小心,只吸纳最外围、最温和、最无主的能量碎屑,且量会控制到最低。若有任何不适,立刻停止。我们时间不多,必须冒一些可控的风险。”见他态度坚决,且眼神清明,并非鲁莽冲动,青崖长老和洛清音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期待。他们知道云昭不是寻常修士,他的路注定与众不同。“务必小心,一旦有异,立刻停止。青禾姑娘,你看好他。”青崖长老最终妥协,但叮嘱青禾严加看护。“我会的!”青禾用力点头,紧张地守在云昭身边。接下来,云昭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尝试。他不再是被动地“聆听”和“解析”环境能量,而是主动将源初道种的一丝感知,如同触角般探出体外,极其缓慢地、选择性地接触空气中那些游离的、温和的能量粒子。起初只是丝丝缕缕,比发丝还要细微。这些能量粒子进入体内,立刻被道种捕获,吸入那混沌旋转的核心。道种内部结构微微亮起,如同精密的炼化熔炉,迅速将其分解。无用的杂质,主要是各种混乱意念碎片和过于狂暴的属性冲突,被道种表面的混沌光华“磨灭”,化为虚无;而有价值的部分——一丝微弱的水灵气息、一点尘土中的厚重土意、一缕风中残留的淡薄风息——则被剥离出来,融入道种反哺出的源初之力中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过程比被动吸收时快了一些,但也更加耗费心神。云昭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感知的强度、选择的目标,以及道种炼化的节奏。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更加苍白。青禾紧张地看着,手中捏着洛清音给的清心宁神符,随时准备激发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云昭的尝试起初有些滞涩,吸纳转化效率很低,且对精神负担不小。但渐渐地,随着对道种操控的熟练,以及对千帆渡驳杂能量特性的熟悉,过程变得顺畅了一些。源初之力恢复的速度,明显比单纯依靠丹药和自然恢复快了不少。更让他惊喜的是,通过主动解析这些不同属性的能量碎屑,源初道种内部,那些代表不同属性“亲和”与“理解”的细微道纹,也在缓慢地生长、完善。他对“水”、“土”、“风”等基础属性力量的本质,有了更直观的认知,虽然还很粗浅,却是一个极好的开始。两个时辰后,云昭缓缓收回感知,长舒一口气,脸上带着疲惫,眼中却有一丝喜色。“成功了?”青禾急忙递过清水。“嗯,可行。”云昭接过水喝了一口,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稀薄,却比之前凝实了不少的源初之力,以及身体传来的轻微暖意,“虽然慢,但比单纯等待快了许多。照此速度,再有几日,我应该能恢复一些基本的行动能力和简单的自保手段。”青崖长老和洛清音闻言,也是松了口气,同时心中震撼更甚。主动吸纳驳杂能量炼化为己用,还能加速道基感悟……这“源初道种”的玄妙,一次次刷新他们的认知。就在这时——磐石居外,夜色已深,喧嚣渐息。潜伏在阴影中的两名深渊暗探,已经轮流监视了近六个时辰。他们很有耐心,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。“目标所在石室,能量波动有异常变化,比之前活跃,但依旧微弱。”手持黑色玉符的暗探传音道,“似乎是……在尝试修炼?吸纳外界驳杂能量?找死吗?”“不管他在做什么,我们的任务只是监视和记录。”另一人冷冷道,“不过……‘渊眼’的共鸣残留快要散尽了。为了确认目标价值,或许可以……稍微试探一下?”“试探?吴有道警告过不要打草惊蛇。”“只是最轻微的试探。用‘蚀魂香’,剂量控制到最低,无色无味,只对神魂有极其细微的侵蚀和干扰,能引发短暂的心神恍惚或噩梦。若是普通人,甚至察觉不到。若是身怀特殊力量或敏感者,可能会本能防御或产生反应。我们只需要观察他的反应程度,来判断其神魂状态和对异常侵袭的敏感度。”“……可行。但不能用我们自己的。用那颗从‘黑蝠’那里换来的、无标记的一次性‘梦魇珠’。”两人迅速达成一致。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颗米粒大小、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,屈指一弹。珠子无声无息地穿透夜色,准确地吸附在甲七石室外墙一处不起眼的缝隙中。随即,那人捏碎手中另一枚符箓。灰色珠子表面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,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百倍、几乎不存在的灰气,悄无声息地渗过石墙的缝隙和洛清音布下的音律结界,这结界主要针对能量探查和神识窥视,对这种近乎实体的细微毒气防护有限,朝着室内飘去。目标,正是盘坐调息、刚刚结束一轮修炼、心神略有放松的云昭!这“蚀魂香”或者说“梦魇珠”的灰气,性质极其阴毒隐蔽,专门侵蚀神魂,引发负面情绪和幻觉。剂量被控制到最低,意在试探而非杀伤。然而,他们低估了云昭此刻的状态,更低估了“源初道种”的玄妙。就在那缕灰气即将触及云昭皮肤的刹那——一直缓缓旋转、对外界保持温和感知的源初道种,猛地一震!一种强烈的、源自本能的“排斥”与“警示”感,如同冷水浇头,瞬间席卷云昭全身!不是神识发现,也不是能量感应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“道”的层面上的“污染警报”!这灰气中蕴含的“侵蚀”、“混乱”、“负面”意蕴,与源初道种追求的“包容有序”、“演化生机”的核心意蕴,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!根本不需要云昭主动控制,源初道种应激而发!嗡!云昭心口处,那混沌光点骤然亮起,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!一股无形却凝实的混沌波动以他为中心,瞬间扩散开来!那缕袭来的灰气,在这混沌波动中,如同烈日下的残雪,连挣扎都没有,瞬间被“分解”、“净化”、“归墟”!不是驱散,而是从最根本的“存在”层面上,被抹除了!与此同时,混沌波动扫过整个石室。洛清音布下的“空谷清音界”音波一阵紊乱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青崖长老、洛清音、青禾等人同时感到心神一清,仿佛某种潜藏的阴霾被驱散,但并未意识到具体发生了什么。,!而云昭,在道种应激发动的瞬间,眼睛猛地睁开!眸中混沌星点急速旋转,目光如电,倏地射向灰气袭来的方向——那处外墙缝隙!他虽然“看”不到外面的暗探,但那灰气袭来的轨迹,以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与之前道种感应到的深渊气息略有相似的阴冷意蕴,让他瞬间明白——有人偷袭!而且是极其隐蔽阴毒的神魂攻击!“敌袭!”云昭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凌厉的杀气。“什么?!”青崖长老等人悚然一惊,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青崖长老断剑在手,青霞剑气隐而不发。洛清音玉指按上琴弦。明岳三人迅速守住门窗位置。青禾则第一时间挡在云昭身前,星源残片握在手中,淡金色星辉流转。然而,想象中的后续攻击并未到来。石室外一片寂静,只有夜风吹过河谷的呜咽。云昭凝神感应片刻,心口的道种光芒缓缓内敛,那股应激的波动也平息下去。他蹙起眉头:“对方很谨慎,只进行了最低限度的试探,一击不中,立刻远遁,或者……还在暗中观察。”“试探?”洛清音神识仔细扫过石室,终于在外墙缝隙处,感应到了一丝几乎消散的、阴冷污秽的残留气息,脸色一变,“是蚀魂香一类的东西!专门针对神魂!云道友,你没事吧?”“我没事。”云昭摇头,心中却是凛然。对方手段阴毒且隐蔽,若非源初道种玄妙,自己很可能在无知无觉中着了道,虽然剂量低不至于致命,但神魂受扰,必然影响恢复和接下来的计划。“看来,我们已经被盯上了,而且对方很有耐心。”青崖长老脸色铁青:“是永夜深渊?还是那个吴有道?或者……其他觊觎悬赏的鬣狗?”“都有可能。”云昭沉声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了。对方的试探失败,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,或者引来更强的敌人。我们必须加快行动。”他看向洛清音和青崖长老:“联系同门和寻找宗门标记的计划必须立刻进行,而且要更加隐秘。易宝大会还有两日,这两日,我们需加倍小心,轮流警戒,最好能变换一下落脚点,或者至少制造我们已离开的假象。”“变换落脚点不容易,容易引起更大注意。”洛清音思索道,“不过,制造假象或许可行。磐石居掌柜并非多事之人,我们可以假装明日一早结账离开,实际上暗中潜伏回来,或者在这磐石居内另寻隐蔽处。只是需要瞒过掌柜和可能的监视者。”“明岳,你们三人立刻整理行装,做出明日一早离开的姿态,动静可以稍大一些。”青崖长老果断下令,“清徽仙子,云小友,青禾姑娘,你们随老朽趁现在夜色最深时,先暗中转移到……隔壁空置的甲九石室?掌柜说过那间暂时无人租用。我们付足灵石,请他行个方便,应当可以。”“好!”众人齐应。计划迅速执行。明岳三人故意在石室内收拾东西,发出些许声响。青崖长老则找到独臂掌柜,额外支付了一笔灵石,言明需要一间备用静室存放重要物品,且不想被人打扰。掌柜见灵石到位,又见他们确实一副要离开的样子,并未多问,将甲九石室的石牌也给了他们。子夜时分,云昭在青禾的搀扶下,青崖长老和洛清音掩护,四人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仅一墙之隔的甲九石室。甲七石室则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,由明岳三人轮流值守,做出仍有人的假象。转移过程中,云昭再次全力收敛气息,源初道种进入一种近乎“归藏”的状态,将所有波动内敛到极致。加上洛清音以琴音扰乱周围气息,青崖长老以残余剑气遮掩,行动还算顺利。进入甲九石室,这里更加简陋,但同样有基础防护。众人稍松一口气,但心中警惕丝毫未减。“试探之后,必有后招。”云昭盘坐在新石室的角落,目光透过石窗缝隙,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灯火,“易宝大会,恐怕不会平静了。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他内视己身,源初道种缓缓旋转,方才应激反应消耗了一些力量,但经过之前主动吸纳的补充,总体反而略有增长。更重要的是,经过这次“污染警报”,道种对“负面”、“侵蚀”类力量的“辨识”与“排斥”道纹,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。危机,也是磨刀石。千帆渡的夜,在暗流涌动中,走向黎明。而距离易宝大会暗拍环节,只剩两天。潜伏的危机与渺茫的希望,如同交织的绳索,紧紧套在这支小小队伍的脖颈上。:()幽冥刧:玉棺少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