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移至甲九石室的行动还算顺利,独臂掌柜收钱办事,对客人的隐私并无兴趣,只要不在他店里闹出人命,似乎一切都好说。甲七石室的警戒禁制布下,明岳三人轮流值守,营造出队伍尚未离开的假象。深渊暗探的试探失败后,当夜并未再出现其他动静,仿佛那缕阴毒的灰气只是众人的错觉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平静之下暗流汹涌。那试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,涟漪已经荡开,只是还隐藏在深水之下。翌日,晨光艰难地穿透千帆渡上空常年不散的混沌光雾,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磐石居外,开始有了早起修士和商贩活动的声响,这座中立坊市从不真正沉睡。甲九石室内,气氛依旧凝重。经过一夜休整与戒备,众人精神稍复,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。“联系暗桩和寻找宗门标记之事,今日必须开始。”青崖长老沉声道,目光扫过云昭依旧苍白的脸,“云小友,你身体如何?可能支撑?”云昭微微颔首:“已恢复些许,行动无碍,但不可久战。”经过昨夜变故,他更加迫切地需要力量。心念一动,源初道种再次开始缓缓吸纳周围环境中那些温和无害的能量碎屑,虽然速度依旧不快,却如溪流汇海,持续不断。他能感觉到,新生的“能量网络”雏形在缓慢拓展,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在逐步恢复,大概相当于筑基境修士的灵动程度。“既如此,计划稍作调整。”洛清音开口,她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裙,遮掩了原本出尘的气质,“我与青崖前辈分头行动。我去城中留下天音阁的求援暗记,并观察是否有阁中同门留下的回应。青崖前辈带明岳,去易宝大会外围区域,留意青霞宗标记,同时打探关于三日后暗拍环节和可能离开渠道的更多消息。林峰与赵海,留守此处,与甲七石室的明岳他们保持隐秘联系,警惕任何靠近磐石居的可疑人物。”她看向青禾和云昭:“青禾姑娘,云道友,你们二人暂时留在此处,最为安全。云道友可继续尝试恢复,青禾姑娘负责警戒。若有任何异常,以我留下的这枚‘惊弦符’示警,我会立刻感知。”说着,她取出一枚小巧的、形似琴弦的青色玉符递给青禾。“清徽仙子安排周详。”青崖长老点头赞同,“只是外出之人需格外小心,易容改扮,收敛气息,尽量避免与人冲突。无论有无收获,日落之前必须返回。”众人领命,立刻开始准备。洛清音和青崖长老各自施展手段,改变容貌气息,虽不能完全瞒过高阶修士,但在千帆渡这鱼龙混杂之地,只要不主动暴露,已足够掩人耳目。待他们离去,石室内只剩下云昭、青禾,以及隔壁警戒的林峰、赵海。青禾将惊弦符小心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石室入口处布下的几道简易示警禁制,由青崖长老和洛清音合力布下,比之前的更隐蔽。然后她回到云昭身边,盘膝坐下,也开始运转《周天星辰总纲》。她的星源之力纯净光明,在此地虽受压制,但修炼时散发的清辉,对稳定心神、驱散阴霾颇有好处,也能为云昭提供一个更纯净的小环境。云昭则闭目凝神,继续引导源初道种吸纳、炼化外界能量。他的心神大部分沉浸在对道种的操控和对驳杂能量的解析中,只留下一丝清明警戒四周。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千帆渡白日的喧嚣隐约传来,更衬托出石室内的安静。云昭的恢复在稳步进行。源初之力丝丝缕缕地增加,虽然总量依旧稀少,但那种混沌包容、演化诸天的意蕴却越发清晰。他甚至开始尝试,以微弱的源初之力,模拟之前解析过的几种基础属性力量——一丝厚重如土的防御意蕴在皮肤下游走,一缕轻灵如风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,一点温润如水的感觉滋养着干涸的血肉……这并非真正的属性转化,而是源初之力模拟出的“特效”。威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意义重大。这意味着他对力量的掌控,开始从单纯的“吸收包容”,向着“模拟演化”迈进了一步。这是《源初密钥诀》中“化生”法印的初步应用。就在云昭沉浸于这种细微掌控的玄妙感时,隔壁磐石居大堂方向,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,其中似乎夹杂着独臂掌柜冷硬的呵斥和几个陌生而蛮横的叫嚷。青禾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,看向云昭。云昭也停止了修炼,眉头微皱。他的感知比青禾更敏锐一些,源初道种对“恶意”和“混乱”的感应尤为突出。他感觉到,有几股带着明显煞气和贪婪意味的气息,正在磐石居大堂徘徊,目标似乎正是他们之前居住的甲七石室方向。“是冲我们来的?”青禾压低声音,手中已握住星源残片。“未必,但来者不善。”云昭凝神细听。只听外面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:“……掌柜的,少废话!那间甲七石室的人呢?老子们找他们有事!”独臂掌柜的声音依旧冰冷:“磐石居有规矩,客人隐私,不得泄露。他们是否在房内,与尔等无关。若要寻人,去外面等。在此喧哗,休怪某不客气!”,!“嘿!你个残废,给脸不要脸!”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,“我们‘黑风三煞’办事,你也敢拦?识相的赶紧开门,不然砸了你这破店!”“黑风三煞?”青禾脸色微变,她对北荒的凶名略有耳闻,“是三个专门在千帆渡外围劫掠落单修士的恶徒,据说都有金丹巅峰实力,心狠手辣。他们怎么会找上我们?”“可能是听说了什么风声,想捞一笔悬赏,或者……被人当枪使了。”云昭眼中寒光一闪。这时间点太巧了,昨夜刚被试探,今日就有这种地头蛇上门闹事,若说背后无人指使,他绝不相信。外面争吵声愈烈,似乎有推搡和器物碰撞的声音。独臂掌柜似乎动了真怒,一股元婴巅峰的威压隐隐散开,但并不强烈,显然有所顾忌,不想在自家店里真的动手。“林师兄,赵师兄……”青禾看向墙壁,隔壁甲七石室还有明岳他们。“他们应该能应付,掌柜也不会真的让这些人乱来。”云昭冷静道,“但我们这里……”他目光扫过石室。甲九与甲七虽然相邻,但入口不同,且位置更隐蔽。黑风三煞直接找到这里的可能性不大,但若他们强行搜查,或者背后指使者目的就是打草惊蛇、逼他们现身……果然,外面那粗嘎声音又喊道:“掌柜的,你不说也行。兄弟们,给我搜!挨个房间查!就不信他们能飞了!”“放肆!”独臂掌柜怒喝一声,似乎就要出手。就在这时,一个温和含笑,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:“几位,千帆渡有千帆渡的规矩。磐石居开门做生意,更重信誉。你们这般胡闹,岂不是让吴某难做?”是吴有道!云昭和青禾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这位万象集的管事,果然一直关注着他们,而且出现的时机如此“恰到好处”!“吴……吴管事?”那粗嘎声音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,尖细声音也噤了声。黑风三煞显然对吴有道颇为忌惮。“正是吴某。”吴有道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三位若是寻人,可按渡口规矩来,莫要扰了店家和其他客人清净。给吴某一个面子,如何?”外面沉默了片刻,那粗嘎声音才悻悻道:“既然吴管事开口……兄弟们,我们走!不过,那几个人,我们记下了!”撂下狠话,脚步声杂乱远去。“多谢吴管事解围。”独臂掌柜的声音传来,听不出多少感激,依旧平淡。“掌柜客气了,维护渡口秩序,本也是我等分内之事。”吴有道笑道,随即话锋微转,“对了,甲七石室的客人……可是已经离开了?吴某昨日与他们有一面之缘,还有些小事想商议。”独臂掌柜沉默了一下,才道:“客人行踪,不便透露。吴管事若有事,可留话,某代为转达。”“呵呵,无妨,无妨。”吴有道似乎并不在意,“既如此,吴某改日再来拜访。告辞。”脚步声远去,大堂恢复了安静。石室内,云昭和青禾却没有丝毫放松。“吴有道这是在敲山震虎,也是示好。”云昭低声道,“他赶走黑风三煞,既卖了掌柜一个人情,也向我们显示了他的‘能量’和‘善意’。但他最后问起我们的去向,显然并未完全相信我们已经离开。”“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青禾不解。“无非几种可能:一是真心想投资或招揽,毕竟‘变数’可能带来巨大回报;二是受墨长老所托,更深层次地观察甚至‘保护’;三嘛……”云昭眼神微冷,“或许他也对永夜深渊的悬赏,或者我身上的‘秘密’感兴趣,想近水楼台先得月,只是手段更圆滑。”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“静观其变,提高警惕。他既然出面暂时镇住了黑风三煞这类明面上的麻烦,对我们争取时间有利。但我们绝不能依赖他。”云昭道,“等青崖前辈和清徽仙子回来,再从长计议。”傍晚时分,青崖长老和洛清音相继返回,脸色都不算好看。青崖长老那边,在易宝大会外围发现了一些青霞宗弟子活动的痕迹,但并未找到直接可用的标记或联络人。打探到的消息也证实了离开途径的艰难,且暗拍环节的水比想象中还深,几股地下势力似乎都对“近期从乱空海方向来的、带有伤的队伍”格外关注,暗流涌动。洛清音这边更不顺利。她在几个隐秘地点留下了天音阁的求援暗记,但在观察期间,发现至少有两处暗记附近,有身份不明的人物徘徊窥视,其中一人的气息让她隐隐感到不安,似乎与永夜深渊有关。她不敢久留,更未等到同门回应。“我们的处境,比预想的更糟。”洛清音秀眉紧蹙,“对方不仅盯上了我们,似乎连我们可能的求助渠道都有所防备。”“吴有道今日出面了……”青禾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青崖长老听完,冷哼道:“这个吴有道,八面玲珑,心思难测。他今日之举,看似解围,实则也将我们的‘价值’和‘处境’进一步暴露在某些人眼中。黑风三煞不足为虑,但他们背后的指使者,以及被此事吸引来的其他目光,才是麻烦。”“易宝大会还有两日。”云昭沉吟道,“既然常规渠道受阻,暗流又如此汹涌,我们或许要兵行险着。”“云小友有何想法?”青崖长老问。“浑水摸鱼,但也可能被水淹死。”云昭眼中混沌星点流转,“我们需要一个‘契机’,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局,或者至少能制造混乱让我们有机会脱身的‘变数’。这个变数,或许就在易宝大会本身,或许……在我们自己身上。”他看向众人,缓缓道:“我需要更快地恢复力量,哪怕只是一点。此外,我们或许可以……主动放出一些‘诱饵’。”“诱饵?”众人不解。“比如,”云昭目光扫过洛清音怀中的天心琴,以及青禾手中的星源残片,“一些足够吸引人,但又不会暴露我们核心秘密的东西。将水搅得更浑,让觊觎者互相猜忌、争夺,我们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。”这个想法极为大胆,甚至疯狂。但看着云昭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,青崖长老和洛清音竟没有立刻反对。绝境之中,或许真的需要一些非常手段。夜色再次降临千帆渡,易宝大会前的最后一夜,注定不会平静。磐石居内外,暗处的眼睛似乎又多了几双。而甲九石室内,一个冒险的计划,正在悄然酝酿。:()幽冥刧:玉棺少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