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的脸近在咫尺,冷得吓人。
不知是直觉还是错觉,方如练竟感到陌生的惧意,下意识偏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视线。她勉强扯出个笑,嗓音沙哑:“松、松开点……你要掐死你姐姐了。”
脖子上的桎梏松了几分。
方知意眨了眨眼,视线缓缓往下,落在方如练脖颈那圈刺目的红痕上,她像是突然惊醒般,和清丽的脸并不匹配的阴鸷如潮水快速褪去,握着方如练脖子的手彻底松开,揪着她姐头发的手指也一根根卸了力。
方如练顺着墙壁滑下几分,浑身脱力地倚在那儿。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滚进衣领,冰得她一颤。唇色艳得像是抹了血,衬着雪白的肤色,像刚从水裏爬出来的艳鬼。
“嘶——”方如练眨了眨眼,后知后觉头皮发麻,“小意心真狠啊,姐姐还要靠脸吃饭呢,给我揪秃头了怎么办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方知意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头上轻轻揉着,“姐姐刚才在干什么?”
女孩脸色依旧带着几分阴沉,只是语调不似刚才冷,回归了方如练熟悉的样子。
“只是洗个脸而已。”她有些心虚,湿润的眼睫往下垂了垂。
“洗个脸需要开这么多水吗?”方知意伸腿抵在方如练腿间,手指伸进水裏弹了一下,她扭头看向方如练,“还都是冷水。”
“哎呀,就……”靠得有点太近了,而且这动作有点奇怪,方如练不自在,扭了扭身体,又抬手推了下女孩,“睡着了,有点热,就想把脸埋进去凉快一吓……你往后退点,我身上湿哒哒的,一会儿把你也弄湿了。”
腿间的桎梏退出。
方如练松了口气,抬手摸了下脖子,“你呢?大半夜不睡觉,跑来给我好一顿掐。”
虽然是开玩笑的反问,但她依旧不敢看方知意,侧过身去把洗脸池底部的排水塞打开,水咕噜咕噜滚下去。
“听见姐的声音就出来看看,任谁看到姐姐一动不动像个水鬼趴在水池上,都会害怕的。”
方知意转过身背对着方如练,即使是刻意压制,声音裏还是透出几分颤抖,混在咕噜的下水声裏,不易察觉。
“不好意思啦小意,吓到你了。”方如练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腕,水珠溅在陶瓷臺面上,她关掉水龙头转身,“但你抓水鬼的动作也太粗暴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条干燥的毛巾突然兜头罩下,方如练眼前一黑。
她抬手去拿那块盖在头上的毛巾,才触碰到一个角毛巾就被人抽走了。
眼前一亮,她抬头看去。
方知意去而复返,冷着脸攥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水,抹脖子上挂着的水珠,揉搓鬓角的湿发,动作又急又重,带着某种气冲冲的怨气。
手却在发抖。
发抖的幅度实在有点大,连方如练也有所察觉,方如练下意识想接过毛巾自己擦,抬眼对上方知意阴沉的表情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方知意比她小四岁,个子低她半个头,为了方便方知意动作,方如练扶着洗脸池斜斜站着,微微垂着头,任由方知意揉搓捏扁。
“姐姐刚才还吐了。”
平淡的陈述句,语气笃定,让方如练想否认都没办法。
方如练张口就编:“晚饭吃多了,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姐姐没吃晚饭就进房间了。”
方如练:……
好在她反应够快,“噢噢,我忘了,那可能就是因为没吃晚饭,所以才不舒服的。”
身上的水被擦得差不多了,方知意把毛巾挂回去,不知道从哪裏拿出一瓶漱口水,拧开瓶盖递到方如练唇边。
薄荷味的,很清香。
方如练含了一口,借着仰头的间隙偷瞄方知意——少女眉间的阴郁已经散了大半。
方如练俯身将漱口水吐进洗手池,抬头时瞥了一眼镜中自己放大的脸。
不得不说,真漂亮。在水裏泡了一会儿的皮肤很水润,这会儿身体的难受劲已经过了,皮肤慢慢透出一层薄红,半干的头发黏在颈侧,有种不同于清水出芙蓉的艳丽。
她自我欣赏了几秒,直起身出卫生间穿鞋。
方知意站在沙发旁边,俯身抽出抽屉,似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经这么一闹,方如练早没了睡意。她索性窝进沙发裏,划开手机屏幕。
时间是晚上十点半。
“你晚饭是不是也没吃?”方如练点开外卖软件,“吃过了也没关系,当吃宵夜了。你有什么想吃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