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练觉得自己需要抽根烟冷静一下。
但兜裏空荡荡的,没有烟,也没有打火机。
她只能张大着嘴呼吸,迎接着接下来的绝望。
要怎么办啊?
她扶着围栏,望着灰蒙蒙的天,只是一瞬,眼泪就掉了出来,砸在苍白的脸上。
她要怎么办啊……
哽咽声在狂风裏几乎听不见-
屋裏没开灯,即使是白天也很昏暗。
方知意静悄悄地坐在沙发上,偏头看着阳臺处,肩膀不停抖的背影。
她在哭。
方知意也在哭。
玻璃门关着,她们互相听不到对方的哭声。
方知意想去抱她,说姐姐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。
可是她不敢打开那扇门,她已经失去了资格。
她只能静默地坐在沙发上,等着姐姐递过来的判决书。
门开了。
她慌张地抬起头,擦眼泪,将佝偻的上半身挺直,扯出一个得体的笑。
啪嗒一声,客厅的灯开了。
姐姐在她面前坐下,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。眼泪被擦得很干净,唯有微微红肿的眼皮表明姐姐刚才哭过。
“方知意。”
她轻声叫她,笑容弧度往上抬了抬,“你多大?”
方知意愣了愣,随即撇了下嘴。
泪流满面。
第36章:下意识回吻。
窗外的臺风仍在肆虐,雨点拍打玻璃门,声响勉强盖住女孩破碎的哭声。
客厅裏湿气很重,衣服上沾染了潮湿的水汽,变得跟铁块一样重,沉沉的,压着方如练的心脏,也压着她强撑出来的嘴角。
她沉沉呼出一口气,再次试图让嘴角往上提起一个弧度——久别重逢是喜事,总不能两人对着哭。
但是失败了,她被夸赞有灵气的演技并不能在方知意面前发挥作用。
她咬着下唇,不敢看对面的方知意,与此同时也意识到,她其实是个很无能的姐姐。
她很多时候一点办法都没有,比如那个雨天,比如现在,方知意在她面前哭得伤心,她甚至都不敢伸出手抱抱她。
她哭得那么伤心……那些年,大概是过得很不好。
怎么可能好呢,三个家人都是非正常死亡,她才二十六岁,甚至都还没有大学毕业,突然就变成了孤家寡人了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又酸又疼,连吞咽都变得困难,方如练咳了一声,从一旁的桌子上抽出几张纸,她走到方知意跟前,蹲下。
那双泛红的眼睛追着她,一抬一落,方如练心口似被人烫了一个洞,火辣辣地疼。
低头,深呼吸好几次,她终于鼓足勇气仰头看方知意。
手指捏着纸巾朝那张哭得红红的脸擦去,她动作轻柔,语气裏带着强撑的轻松:“哭什么,问下你年龄都不行啊。”
方知意吸了吸鼻子,蹙眉看她,表情委屈。
“一百岁?”她顺着方知意的泪痕擦,被泪水沾湿,越来越重的纸巾也越来越烫手,笑了笑,“不对不对,医生是要辛苦一些,寿命应该没那么长。”
她像只小猫一样蹲在方知意膝盖前,歪着头,用柔软的声线哄妹妹:“六七十总该有吧,嗯……我可是给你留了一大笔钱,还有房子车子。”
遗嘱是提前很久写的,找了律师公证,防着她死人爹和死人舅舅那边来跟方知意争遗产。写的时候方如练真动了自杀的念头,但被方知意拉回来了——她的小意那么单纯可怜,她要是不在了,小意被人骗了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