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啦,穆姨……”
方知意真的只是很想你,而且她考不好也只是单纯地来不及复习那么多知识点,“她现在状态挺好的,就是今年的题变化大,出题很怪,吐槽都上微博热搜了。”
反正每一年关于高考题的吐槽都会上热搜,也都会有人说出题怪,方如练没说谎。
“穆姨,妈,你们别那么焦虑,别小意心态挺好的,你们给她搞焦虑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相信她。”
“可是她这个成绩,”穆云舒欲言又止,“我不知道她想不想复读,我感觉她是发挥失常了,应该要再来一年,但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。”
方如练:“我也是建议她复读,她不是没有那个能力。”
她只是忘了而已!重生的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刁钻了,谁这个点重生回来都是注定复读的!
方虹:“成绩出来估计小意也难受,你作为姐姐,开导下她。”
但实际上需要开导的不是方知意,方知意对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很清楚,但不能直接说,相反,需要开导的是两位妈妈。
方如练对着电话那头的方虹和穆云舒细细开导,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小时。
挂断电话,方如练正觉得嗓子发渴,还没来得及抬头,手边就递过来了她的水杯。
方如练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,长舒一口气,抬头看向重新爬上床的方知意,“你呢?应该是想复读的吧。”
这怎么能不想复读呢?方如练心想,换作是她,哪怕只差三十分都不甘心。
方知意坐在床上的动作也很规矩,膝盖并拢半跪在地上,像个回答老师抽问的好学生,“姐,你之前说过,我要是考不好,没关系,尽力了就行,一场考试也决定不了我的人生。”
可惜回答方如练不怎么爱听。
“可这又不是说你能力就到这裏了,你要是只能考五百七,甚至是六百分,那我觉得无所谓,可你明明能考六百七,就是因为时间不够,来不及学,我觉得这不是‘尽力’的范畴。”
方如练不解:“你犹豫不去复读的原因,能告诉我吗?”
方知意盯着方如练,盯得她眼皮一跳。
随即那双漂亮眼睛眨了眨,半垂下去:“姐,我以前把成绩看得太重了,从小到大的教育也告诉我,越品学兼优,越能获得幸福,即便是过程痛苦了一点,结果必定是幸福。”
她努力学习,即便是上大学后也从不懈怠,她认认真真听每一堂课,认真做实验。高中和大学其实还不大一样,高中她学习尚且算游刃有余,大学却学得十分痛苦,规培也十分痛苦,遇上不好的同事更是痛苦。
一切痛苦她都忍了过来,幸福的标准也一降再降,她却发现,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孤家寡人,她永远到达不了幸福。
那以前那些痛苦算什么呢?
方知意不是圣人,她不是天生勤奋天生刻苦,她不爱吃苦,她只是相信课本上写的天道酬勤,相信善有善报,她呆笨,她天真,像个不会变通的学生,在社会上到的第一个大课题是家破,第二个大课题是人亡。
“好孩子”的一生就这么草率结束了。
她解错题会向老师求助,会向妈妈求助,总归会有个正确答案供她参考。
可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,哪怕她死过一回,她在自己身上也找不到答案。
“我们是很坏的人吗?我们有十恶不赦吗?”方知意轻轻吹了一口气,两腮朝两边微微鼓起,“为什么,最后……”
这事很残忍,残忍到她没吐出完整的话。
她被方如练拥入怀中,想到姐姐前世的精神状态,她忽然后悔和姐姐说这些事。
她张大嘴呼吸调整情绪,下巴搭在方如练肩膀上,她轻轻笑了笑,故作轻松地说:“没什么啦,我就是——”
“是不是很疼?”
姐姐揽着她,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,“我知道的,你很想我,很想我们。”
今天哭的次数太多了,方知意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再哭了,可听见这句话,方知意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。
“嗯……”僞装出的平静瞬间崩塌,她再也忍不住,哽咽着把头埋进姐姐肩膀,哭得浑身发颤,连声音都黏糊糊的不成调。
死的时候很疼,疼得她眼泪一下就掉了。
想喊妈妈,可是妈妈不在了,想喊姐姐,姐姐也不在了。
但其实没死的时候也疼。
房子空落落的,她一回到裏面就哭,哭得心绞痛,哭得呼吸不上来,快要窒息。在沙发上哭睡着了,醒来头疼得厉害,于是她会去墓园裏,看并排着的三个墓碑。
整整齐齐的,一家人。
她坐在墓碑前,一边哭一边说我想你们,我好难受,我不想上班,我头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