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张狂地吹过脸颊,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。
这裏并非景点,和鹭围市热门海滩也不太一样,没有那种金黄色的细沙子,只有堆积在岸边的青黑色的石头,海水带着泡沫往上灌,泡沫没入碎石缝隙。
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前头传来陈然的哼唱声,调子跑得上天入地,跟鬼叫没两样。
这会儿鬼叫歇了,方如练抬头看,陈然正对着卖棉花糖的小摊走过去。
她笑了笑,垂下眼眸继续捡地上的贝壳,挑挑拣拣也能找到几块好看的。
海水冲到两人脚下,带着几缕水草,文玉捡起一块散发幽绿光泽、圆润光滑的碎片,拿在手裏端详。
“这是海玻璃,挺漂亮的。”
玻璃垃圾被丢进海裏后,经过海水长年累月的冲刷,以及海滩上石子、沙子反复摩擦打磨,就慢慢变成和鹅卵石一样圆润,表面还有种磨砂质感。
文玉将那片海玻璃置于掌心,迎着光,玻璃上的纹理清晰可见。
悄然站起身,目光垂落,正撞见方如练摊开的掌心。那只手生得漂亮,指节分明,肤色白皙,此刻掌心裏静静躺着好几枚漂亮的贝壳。
“捡回去作装饰吗?”文玉默不作声移开目光。
“嗯嗯。”把一片蓝紫色的贝壳捡起来,方如练迎着日落看了下,不知想到了什么,轻轻笑了笑。
远处的日落正铺展得盛大,橘红和金紫在天际晕染开,金色的余晖从高空降落,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。
粼粼波光从海天相接处一直漫到脚边。
这裏离鲸鱼湾有多远?
“好几十公裏,怎么,你想去哪裏看看?”
听见文玉的回答方如练才回神,意识到方才不小心把心裏话说出口了。她摇了摇头,“随口问问。”
鲸鱼湾有金色的沙滩,没有贝壳,海水很蓝,方知意从前很爱去那裏。
但方知意这次来鹭围,却一次都没有去过。不仅鲸鱼湾,甚至一处海边都没去过。
方如练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,就算在海裏死过一次,她靠近这片茫茫的大海,也生不出多少恐惧心理,只觉得大海真漂亮,想和小意来看。
但方知意不一样。
她大概猜出自己的死状不是很美丽,或许,还很吓人。方知意见过姐姐去世后浮肿的样子,自此以后,那片曾经最爱的海,成了再也不敢靠近的禁地。
新的潮水涌上来,又退下。
“在想谁?”
“嗯?”再也不像从前放肆,想念也要偷偷摸摸,她回头朝岸边走去,不敢承认,“没想谁。”
掌心握着贝壳,涩涩的,“在想,这么漂亮的大海,裏面死过好多人啊。”
文玉也跟着她笑:“是啊,这么漂亮的地球,死过的人也能把海裏填平。”
“好好的看海,说这么恐怖的话。”陈然递给两人一人一个冰淇淋,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两人。
太阳一点点逼近海岸线,转眼间天色暗了几分。
“美女买花吗?十五块钱一束,买一束吧,抱着拍照可好看了。”
文玉顿了顿,下意识往方如练方向看,还没给出回应,方如练往前走了几步,“我看看。”
方如练挑了一束折射泡泡单头玫瑰,翻出手机扫码付钱。
花瓣淡粉色着底,边缘是如水彩颜料晕开的深粉色,落在金色的阳光下,自带奶油质感。
“这花还挺好看,衬得抱着的人跟油画似的。”陈然说,“我给你拍张照,保证好看。”
方如练摇头,凑近闻了闻花香,“我得回家了。”
夏天的日落总是很晚,等回到家时,天还亮着。
方知意趴在沙发上,睡着了。
呼吸很轻,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起伏,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、近乎凝固的安静。
方如练把花放在茶几上,视线轻轻落在方知意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