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味慢慢散了些,方如练吸了吸鼻子,弯腰在洗菜池旁择菜。
没一会儿,她站直身体,下意识顿了顿。
人能敏锐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偶尔也能分辨出那道目光来自哪裏——就像现在特没有回头,却知道方知意在看她。
回头。
果然,方知意斜斜坐在客厅沙发上,她在朝方如练笑,笑容浅浅的,视线越过因丁达尔效应异常明显的灰尘,穿过客厅的门,静悄悄地落在方如练身上。
“做完了?”方如练也笑,“没事做就翻看那两本志愿填报指南,提前了解下情况,反正明年也得看。”
只要别盯着她就行。
“早着呢,明年的事明年再做。”方知意起身往厨房走,“姐姐教我的,不要提前焦虑。”
拧了下水龙头,方如练弯下腰,转头继续洗菜。
橱柜臺面上摆了切好的菜,方如练前世对于做漂亮菜有点心得,味道虽然不能保证,起码刀工过得去,因此摆盘看起来不错。
反正今天是方虹下厨,不至于浪费了这些食材。
凉爽的水流从掌心冲下,方如练听见方知意打开冰箱的声音,随即又听她说了句什么,没听清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方如练唇边,位置并没有把控好,手指指节怼在了方如练唇上,“姐姐要不要吃葡萄?”
方如练吓得往后缩了一下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捏着葡萄的漂亮手指上。很漂亮,白裏透红,捏着颗剥了皮的葡萄,果肉晶莹剔透。
“你、你放那儿,我一会儿自己吃。”
那只手固执地定在方如练跟前,和嘴唇差不多的高度,只要轻轻往前一碰,就能撞进方如练的嘴裏。
“我都剥好了。”方知意看着她犹豫躲避的动作,微微蹙眉,似乎是觉得方如练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。
于是方如练也开始自我怀疑,是自己太莫名其妙了吗?
她微微张嘴,动作谨慎地往前,没有碰到方知意的手,很快把那颗葡萄吞下去。
还挺好吃的。
剥了皮的葡萄要甜很多。
“我要帮姐洗什么?”方知意站在方如练身边,探头往洗菜池裏看,“这个土豆要刮皮吗?”
“嗯。”方如练抬下巴示意位置,“刮皮刀在那边,三个土豆应该就够了。”
两人把所有菜都备完,正好方虹送完货回来。
“剩下的我来吧,今天也累了,你俩进客厅休息会儿。”把两小孩催出厨房,方虹开始起锅熬煮排骨。
客厅裏的光线由白色变成了橘色,快到日落了。
方如练在客厅沙发趴了一会儿,怀裏塞了个抱枕,她垂眸看向方知意地砖上的倒影,也是金黄色的,模糊的,暖融融的。
“小意,”她临时起意,“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
说出去走走,其实不是“走”,而是骑电瓶车漫无目的地绕着鹤栖县周围逛。鹤栖县很小,但风景确实不错,远处小山连绵,托着霞色的云。
暖暖的风迎面吹来,电瓶车载着两人往前。
暮色渐沉,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,一列货运火车正缓缓驶过这条年岁已久的铁轨。夕阳将橘红的光晕泼洒进天空,橘光掉落下来,又为锈迹斑斑的铁轨镀上温柔的金边。
火车轰隆而来,又轰隆远去,震颤的空气在暮色中缓缓平息。
方如练手机裏放的歌终于得以听清。
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,她拧着油门往前,大声跟着唱。
方知意像从前一样安静地坐在后座,双手轻轻攥着方如练的衣角,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。方知意能察觉出来,这个动作既不过分亲昵也不过分疏离,是让方如练感觉最自在、最安全的距离。
风从前吹来,方如练的发丝落在她脸上,轻柔。她后知后觉,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,可是风又太大了,那味道转瞬即逝。
姐姐好像觉察了,电瓶车停了下来。
方如练把头发扎起来,回头冲她笑了笑,“绕一圈,然后从高铁站那边回家。”
方知意望着她染了霞光的睫毛,一簇一簇的,尾端像开花了的蒲公英,方知意轻轻点了头。
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,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,一辆对向驶来的小车摇开窗户对她们喊了句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