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练感觉最近自己耳背的次数有点高,她慢慢放下速度,问:“那人刚说什么?”
不会骂了她吧?
方知意轻轻拽了下方如练的衣摆,“好像说……前面有交警查车。”
方向一打,电瓶车从善如流地拐了个方向,顺着原路返回。
拐弯拐得急,方知意下意识抱进方如练,侧脸在方如练后背上撞了一下。
方如练往后视镜瞥了一眼,没有交警跟来,不由得松了一口气,她拍了拍方知意,“没事,没人追来。”
追来也就是罚个款,丢个脸的事,不过方知意脸皮薄,大概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。
“嗯。”
趁此,方知意终于得以正大光明地抱着她,侧着脸贴着她的后背。
电瓶车停在小河旁边。
两人顺着臺阶走下去,坐在河边的草坪上。河水清澈见底,波光粼粼,偶尔有鱼跃出水面。
方如练有些可惜:“应该带网兜来的,或者钓鱼竿。”
“姐姐。”方知意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禁止垂钓的标牌,声音拖得长长的。随即两手交叉扣在脑后,仰躺在草坪上。
整片天空就这样毫无防备闯进视野。
天空底色是蓝色的,带了一点蓝紫色的雾霭,和红色的晚霞。
眼珠稍稍往下一压,目光轻轻下移——背影浸在暮光裏,姐姐是更生动艳丽的颜色。
她慢慢伸出手,五指张开又收拢,交错地压着那道背影,轻轻晃了晃。
“嗯?”方如练回头。
她跟着方知意仰躺下去,仰头看着方知意高高举起的手掌,也高高举起自己的左手,张开手指,“在看什么?”
两人的脑袋几乎并在一起,方知意感觉到她说话时传来的气息震动,她不敢偏头,只是把手掌翻过来,对着漂亮的天空,“看掌纹。”
方如练看向她的掌纹。
方知意右手是断掌,听说断掌打人疼,方如练倒没感觉。
方如练把掌心翻过来,视线顺着虎口的掌纹往下移,“我是川字掌——”
她怔怔看着掌心。
一只拇指正压在自己掌纹上轻轻摩挲,动作小心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。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瞬间失语,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哽在了喉间。
微凉正沿着掌心掌纹缓缓游移。
方知意毫无征兆地,握住了她的手。
指腹微凉,动作轻柔,顺着虎口往下,来回摩挲。
指腹下的触感粗粝不平,方知意动作放得极轻,像在触碰一道陈年的伤疤。
方如练屏住了呼吸。
在她不可一世,非要一意孤行、一错再错的前世,她左手掌心有一道疤。
从虎口沿着掌纹往下,一开始是一道血淋淋的伤,疼得要命,她藏在身后,避免吓到方知意。后来那道伤结痂了,她用它作筹码,撕破好姐姐的假象,邀请方知意拥抱她,亲吻她。
再后来,伤痂掉了下来,只在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,她沾沾自喜。
直到很多年后的一个雨夜,她和方知意相依为命,她不敢出门,那道早已泛白的旧疤突然开始隐隐作痛。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,像有根生锈的针埋在皮肉裏,随着潮湿的空气慢慢苏醒,疼痛沿着掌纹向心脏爬去,恶鬼索命一样。
她猝然惊醒,也吵醒了身旁的方知意,方知意把惊慌失措的她抱进怀裏,她一边哭一边躲,手掌的那道淡疤突然又变得血淋淋的了。
心脏猛地抽了一下。
梦幻的晚霞映入眼中,方如练试图抽开手,故作轻松地问:“小意,你干嘛?”
从摊牌那晚上到现在,她害怕方知意提起过往,而幸好,她和方知意默契地,谁都没有再提及过往。她们的过去太惨烈,多回忆一次都是刮骨之痛,都是对她罪行的宣读。
方知意依旧抓着她的手,方如练挣脱不开,有些急了:“方知意……”
只是犯错的人是她,心虚得尾音都快听不见的也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