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疼吗?”
她听见方知意轻声问。
方如练怔了好一会儿。
她想象过方知意或许会嘲讽,或许会质问,或者干脆沉默不语……只是没想过方知意会问她疼不疼。
她咬着唇,喉咙酸涩,呼吸也被压得有些沉重。
干嘛要这样问她。
过分的人是她,为什么要用一种关心担忧的语气?
会疼吗?
不会了,已经重生了,她没有那道伤了,不会疼,也不会让方知意疼了。
“胡说什么呢?我手又没有受伤。”她语气轻松地回应,却咬着牙偏向另一边,只肯将后脑勺留给方知意。
从前世到今生,她依旧改不了逃避这个坏习惯。
手垂了下来,手掌还被方知意微凉的手指握着。
方如练侧着脸,高矮错落的草近在咫尺,她忽然想:无论是从前还是重生后的现在,她都没有给过方知意一个完整的道歉。
第48章:“你吃中药调理好了?”
嘴唇张了又合,视线越过草根缝隙看向远处的云霞,到底还是不敢。
很多事并非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了解的,对于方知意来说,或许是揭伤疤,对于方如练来说,也是。
她们还没有面对伤疤的能力——至少方如练没有。
她的手坠了下来,被方知意虚虚握着,方如练轻轻一抽,举到脑后压着,“手心好多汗,拉着好热。”
这句话像是从前的方知意会说的话。
她体热,方知意体温低,她总爱蹭着、抱着方知意,美其名曰降温解暑,方知意不乐意,又挣脱不开她,只能气喘吁吁地说好热。
落日朝西边地平线压了下去,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。
方知意忽然问:“接下来姐姐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?”听她语气平淡,方如练摸不准她在说哪个方面的打算。
“姐姐签约公司的事情,我听陈然说,好多公司都朝姐姐抛来橄榄枝了,姐姐是怎么打算的?”她微微偏着头,平静地望着方如练的侧脸。
姐姐生性傲慢放肆,行事风风火火,她总有自己的想法,目标明确,思维缜密,一旦确定想要什么,就能立刻制定周详的计划,并以惊人的执行力付诸行动。
方知意则相反,她是个循规蹈矩的模范生,她按部就班地走着既定的路,被人夸赞懂事,清醒,但她真正想要什么,她其实并不清楚。
她总是后知后觉,反应慢半拍,无论是面对姐姐的事,还是其他事情。
她笃定方如练早就有了计划,并且正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执行,进组露面,“偶遇”文玉,拿下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,下一步呢,姐姐要做什么。
方知意只是有点好奇。
她听见方如练笑了一下,那是一种轻松、胸有成竹的笑声,短促,明亮,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。
“范琦导演在海选新电影的女主角,我之前投了一份简历,去了复试没面上。”意料之中,毕竟按以前范琦选女主角的风格来看,她并不偏好方如练这种凌厉张扬的脸,“但临时让我试镜一个重要配角,我面上了。”
毕竟在范琦的电影裏,除了女主角会启用新人外,其他角色可都是众星云集。能在一众实力派中争得一席之地,确实是个不小的惊喜。
“恭喜姐姐。”方知意听出了她语气裏的欢喜,也察觉到提及演戏时,方如练的情绪明显有了变化。
能有一件自己喜欢,又能做得不错的事,真的很棒。
方知意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……她在心裏想了想,琢磨出一个勉强的答案:喜欢做卷子?
这听起来有点猎奇,但她确实挺享受做题的那种感觉,所以高中对她而言并不痛苦。
“文导的那部电影还要拍多久?”视线落在方如练勾着日落的眼睫上,她轻轻吐息,“姐姐的第一部电影多久会上?”
身体的心情在日落下变得舒畅许多,方如练眼珠转了转,盯着上方飞过的一只大鸟,“还得至少两个月,文玉她要求比较高,至于电影上映么……早着呢。”
大鸟扇动翅膀从头顶飞过,身影越来越小,方如练偏头看方知意:“怎么,想贡献票房?”她笑了笑,眼瞳裏映出满片霞光和微微怔神的女孩,“那是文艺片,可能会不太好看。你如果是想看你姐的脸,随时可以看,不用特意进电影院看。”
文玉压根没指望这部电影能冲票房,她的目标很清晰:带着热爱好好完成一部作品,冲击新人奖,借此闯进导演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