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恶狠狠地拷问了自己一番,不知想起了什么,垂下头,眉头微微蹙着,对着墙面壁思过,沉沉吐出一口浊气。
方知意说,我以为姐姐是故意的。
这句话并不算污蔑方如练——前世的方如练就爱做这种事。方如练拍戏忙,方知意在医院和学校忙,异地的时候她见不到方知意,又想得慌,会故意给方知意打语音。
她在电话这头喘给方知意听,听见电话那头方知意隐含怒气的“姐姐”两字,像是吃了兴奋剂,音调越来越高昂。
一开始有逗方知意的缘故,有表演的成分,后来想着电话对面方知意无措且恼怒的表情,很快来了感觉。
她很喜欢方知意脸上生动的表情,一想到那些生动的表情都是因为她,她就越来越兴奋,有一种溢出的幸福感。
后来也有直接给方知意打视频的时候。
镜头对准她衣冠整齐的上半身和正经的神色,她和对着屏幕和方知意谈家裏的事,说到穆云舒学校好像要给老师们降公积金,又说到方虹昨天上门送货遇到个无赖,还闹上派出所了。
她骂了几句学校和无赖,话题一转,问起方知意今天做了什么。
在学校的生活疲惫又无聊,方知意没什么好说的,但方如练偏要听,她只能像写流水账一样说出来,早上起床,买了早餐,上课,解剖青蛙,给兔子打麻药……
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,反倒是方如练的气息越来越不对,然后,方知意在某个瞬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,拧着眉看向屏幕裏的方如练。
“小意发现了啊……”
方如练没有被拆穿的尴尬,只有“终于被发现了啊”的兴奋,她轻轻笑了一下,左手拿着手机往下一偏。
衬衫之下的赤、裸猝不及防暴露给方知意,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方知意大为震惊,意识到是什么后猛地扭过头,耳朵红得滴血。
方如练自顾自动作,不忘威胁方知意:“不许挂,看着我,不然我一张张给你发图片。”
镜头裏的方知意咬着牙回头,方如练满意地笑了笑,软硬并施:“等我一会儿就好,不用多久的,不看着你我要好久才到,小意就当帮姐姐一个忙。”
她总是有很多忙要方知意帮。
所以不怪重生后的方知意对她有刻板印象。
方如练沉沉吐出一口气,懊悔地想:以后再也不奖励自己了,她要戒色。
她颤抖着打出几个字。
【不是!你别想了,明天还要上课!】
编辑完后犹豫了几秒,又把感嘆号改了:【不是,你别想了,太晚了,你明天还要上课。晚安。】
方知意的消息依旧回的很快:
【我是能睡着的,我怕姐姐睡不着。】
方如练在对话框停留了好一会儿,琢磨方知意这话什么意思。
过了半分钟,她忽然看到到对话框顶上闪烁了一秒钟的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…”,意识到自己的光标已经在对话框闪烁很久了。
方知意或许一直看着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…”。
方如练果断退出微信,再重新点进去,果然没有跳动的打字光标了。
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装聋作哑,直接不回,方知意的消息又跳了出来:
【姐姐,晚安。】
好像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战役,方如练精疲力竭,她放下手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抬手往墙壁一拍,“啪嗒”一声,灯关了。
方知意的担忧是对的,方如练的确睡不着。
汹涌的情绪跟着昏暗扑上来。
最初是那种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尴尬,紧接着变成了“我干嘛非要那样奖励自己”的懊悔,后来情绪变成了担忧和焦虑:明天见到方知意该怎么办?她自己倒是可以装傻充愣,可万一……方知意不愿意配合她呢?
她要跟方知意保证吗?保证她不会再犯,保证她已经悔改,方知意介意的话她可以写保证书,她也可以搬出去住。
但是不能让方虹和穆云舒知道。
她了解方知意,方知意不会说,不然也不会被她困了那么多年。
只是想到穆云舒,所有冲动慌张的情绪全在一瞬间冷了下来。
从心脏涌出一股沉沉的、酸胀的情绪,慢慢顺着喉咙涌上,闭上眼的一瞬间眼底闪过某个总成为噩梦的画面,于是她再不敢闭眼,只得盯着眼前的昏暗的墙壁失神。
痛是后知后觉的,钝重而缓慢地蔓延开来,一刀又一刀,缓慢而坚定地凌迟方如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