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今天是周五晚高峰,方如练特意让司机尽量绕开拥堵路段,没成想还是堵在了路上。
车停下来窜进车裏的风也就没了,出租车跟着前面车流一会儿走一会儿停,方知意很快又开始难受了。
她埋着头在方如练怀裏乱拱,难受到鼻息粗重,偶尔会漏出一两节黏黏糊糊的音。
还剩两公裏路程,车流越来越堵,等了五分钟前方车流依旧一动不动后,方如练只好下了车,背着方知意往家的方向走。
方知意乖乖地靠在她背上,两只手从绕到方如练跟前,轻轻环着。
微凉的风从侧边吹来,空气中的闷热和残留在身上的车尾气逐渐被吹散,方知意的呼吸安静了许多。
方如练回头看。
女孩安安静静地趴在肩膀上,脸颊拧着一层薄薄的汗,神色没有刚才痛苦,眉眼舒展。
路灯是黄的,落在女孩眼睫上的光也是黄的,轻飘飘地点在眼睫尾部,像一簇簇小小的蒲公英,暖融融的。
转回视线,方如练唇角随心而动,往上勾了勾。
女孩的体温从背上传来,呼吸扫在颈边,切切实实的,有一种恍惚的幸福感。灯光从高处落下,一层层一圈圈罩住两人,像陈旧的头纱。
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,她背着方知意,方知意并不重,方如练却像个步履蹒跚的老人。
其实是个步履蹒跚的罪人。
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和方知意待在一块儿了。
她总在与自己的心闹别扭,一边止不住思念,一边又拼命逃避。她想见方知意,却又害怕醒着的方知意,更怕这颗蠢蠢欲动的心,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失控,引发后果严重的蝴蝶效应。
其实此刻并无不同。
要怎么承认,她刚才回头看方知意的时候,她其实很想亲一亲她的眼睛。
城市的夜晚总是吵闹的,车声,人声,自行车从旁边骑过、压在松动的地砖上的声音,刚好能掩盖住异常的心跳。
马路上车还在堵,偶尔能听见司机烦躁的骂声,方如练十分感谢鹭围市区禁止鸣笛的规定,不然这会儿就会有震天响的尖锐鸣笛。
“方知意。”疏淡的月光洒在脚下,像一层薄薄的雪,“今晚月亮好圆。”
今晚比昨晚圆。
昏暗的夜空中,一轮冷白的月高高悬在城市上方,方如练忽然想起来:“是不是快到中秋了?”
应该是。
只是她现在没办法掏出手机来确认,只好继续自言自语:“我应该是能正常放假的,你们学校应该也能……到时候一起回家,好久没见妈妈和穆姨了。”
这话也就说着煽情,她前几天才给家裏打过视频电话。
“今年一定要让妈妈少买点五仁的月饼。”
每一年方虹总是买五仁的最多,但方虹也不爱吃,家裏没人爱吃,中秋后大半个月,家裏的月饼就剩五仁的。
方如练说:“或者最难吃的先拿去送人。”
月饼这种东西在方如练眼裏,只有普通难吃和超级难吃的区别,五仁馅的属于超级难吃,要不是还捆绑了中秋节,方如练一辈子都不会吃月饼。
中秋节合家欢的时候她还是乐意吃两个的,就当是为那份团圆的气氛买单了。
“小意,”趁着方知意喝醉了,方如练今晚总絮絮叨叨的,“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过这么团圆的中秋了?”
没有方虹的中秋夜,安静得让人不习惯;没有穆云舒之后,中秋节变得冷清和陌生。她和方知意甚至忘了买月饼,中秋晚餐还是临时点的外卖。
后来没有她的中秋,方知意一个人又是怎样度过的?
医院应该会发职工月饼,鹭围市人民医院的职工月饼还挺出名的,每一年中秋节前都会有很多人排队去买。
可惜了,方如练死得太早,要是再多熬一年,方知意毕业进医院工作,她就能尝一尝名气大的人民医院月饼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。
背上的女孩不知不觉往下滑落了些许。方如练停下脚步,用手腕托住方知意的腿弯,轻轻向上一耸,将人重新背稳。
这动作有点大,好像把方知意弄醒了。
几声窸窣的动静后,方如练回头看,方知意仰着头看夜空,颤颤巍巍抬起手,似是指向那一轮圆月。
“别指,会被割耳朵的。”
方如练轻笑着,吓唬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