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候不早了,客厅裏开着灯,没人。方如练进卫生间洗澡前催过方知意睡觉。
昏白的光线下,那束郁金香立在茶几上,静悄悄的。
方如练凑近看了一会儿,一下喜一下忧,心绪变化万千,末了垂下眼,无声地嘆了口气。回头看了眼方知意紧闭的房门,方如练动作小心地把花抱起,带进了卧室。
郁金香被放在靠窗的桌上,方如练清理出独属于它的一片区域。城市夜光从窗户漫进来,温柔覆在花瓣上,笼上一层朦胧光晕。
夜色渐深。
她关了灯躺在床上。
清香扑鼻,她偏着头躺着,掌心压着床轻轻摩挲两下。
左手手掌没什么感觉,不疼不痒,那裏平滑如雪,并没有一道疤-
一开始说不疼是骗方知意的。
那道疤伤口很深,缝合,缝合,换药,结痂,每一个过程都疼得方如练冷汗直流,死抓着方虹的手,后槽牙咬到酸麻。
换药的时候她瞥了一眼,掌心那道疤青紫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嵌在皮肉裏,丑得刺眼。
这么丑,以后消不了怎么办。
方如练好忧心。
只是抬起头看向方知意时又是另一副样子,她扯着笑,眼神示意妹妹别担心,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,“别用这么严肃的表情看你姐,小伤而已,不疼的。”
方知意忧心忡忡地问她:“会影响姐姐拍戏吗?”
毕竟手上有这么一道疤,不美观。
方如练指挥方知意给她剥香蕉,“脸在江山在。”
方知意很快剥完,方如练眼神往前扫了下,示意方知意喂她。
因她受伤,方知意最近对她予取予求,被方如练支使也不生气。这会儿看懂了她的眼神,方知意把香蕉皮往下剥,举着手往方如练嘴边送。
歪心思对于方如练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方知意什么都没做,或许只是太乖,手太白净,指甲剪得太干净,又或者说,太没防备心。
方如练视线只不经意移动,就看到她靠过来的侧脸,皮肤很白,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,像下了一场雪。
那张脸其实会红,方如练见过它透红的模样,水灵灵的,湿漉漉的。
柔软的。
失神的。
勾魂夺魄。
方如练埋在雪地裏的那份心思,死灰复燃了。
眼睫被放纵的情绪扫荡,颤了颤,方如练忽然偏头,对着方知意的手气势汹汹地咬了下去——没用力,用“含”这个词或许更准确。
她收了尖利易伤人的牙齿,上下唇瓣压着方知意的食指关节,恶狠狠又难过地想:方知意,这不能全怪我。
她们的关系有拨回正轨吗?
没有。
她们只是默契地粉饰太平,努力回避那天晚上的失控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假装她们还是和睦的姐妹。
骗谁呢。
她轻轻地冷笑一下,长时间配合回避,反噬的兴奋在一瞬间洩闸而出。
方如练放肆无耻地在呆愣住的妹妹手上,献上一个忠诚的吻。
水果被掀翻在地,有人脚步慌乱,仓皇出逃。
视线从门口收回,方如练哈哈大笑,笑到胸口一阵一阵抽着疼。
她一边笑一边流泪,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,却感觉到无比畅快。
怎么能粉饰太平呢?
她们做过了,接吻过了,方如练没有得失忆症,她要怎么才能太平粉饰一辈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