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步走到女孩刚才站的位置,仰头,往楼上看。
这片民房远离市中心,靠着工业园区和电子厂,向来以低价房租着称。楼道没有门禁,上去一路畅通,只是楼梯又窄又破旧,地上散落着几根烟头,楼上传来的争吵声断断续续。
到某一层的时候脚步慢下来,她悠悠转身,顺着走廊往裏,望向尽头的那个房间。
房门紧闭,门口堆着酒瓶和垃圾,不用走过去都能闻到臭味。
她看着那扇门冷冷地想,到现在还没回来,看来是真的伤得很重了——死了最好。
方如练是个很记仇的人。
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人的名字,叫什么兴宗,老家不在鹭围,家裏三兄弟,父母是普通农民。
前世她被对方所伤,方知意也伤了对方,但这属于正当防卫,毋庸置疑。
没想到方虹从警察局回医院,气冲冲地告诉她那一群无赖想要索赔,说一码归一码,他弟可以坐牢,但要方如练这一方索赔,准备起诉。
简直是强盗和法盲,方虹叉着腰说。
嘴裏叼着的烟往上翘了翘,快要压上她鼻尖,方如练忽而笑了一下。
长长的睫压住半垂的眼,染出一片沉沉的阴翳。
方如练刚要转身,却见方才还空荡荡的楼梯上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孩。女孩直直盯着她看了两秒,才慌张移开视线。方如练想起自己嘴上还叼着烟,连忙抬手取了下来。
下楼。
身后响起脚步声,不远不近的——下楼的路就这一条,还很窄。
从城中村出来后终于晒到太阳,她慢悠悠往前,把手裏夹着的烟塞进垃圾桶。停顿时余光稍稍往后一撇,轻轻勾了下唇。
人行道很宽,人却不多,绿化很好。
所以当那个女人的背影眨眼间就消失时,女孩顿时慌了神,急急忙忙往前追,又四处张望,却连半分身影都没瞧见。她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,神色有几分沮丧,抿了抿唇。
“小妹妹,跟着我干嘛?”
耳边猝然响起声音,一只手从后搭在女孩肩膀上,女孩顿时僵住不敢动。
“我……”她迟钝地转过身,仰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,怔了一瞬,又低下头,支支吾吾地“我”半天。
方如练近距离打量面前的女孩。
第一感觉是瘦,第二感觉是黑,黑瘦黑瘦的,瞧着像营养不良。但一双眼睛却很亮,方如练觉得有点奇怪,往前靠了靠想细看。
那黑亮的眼珠顿时滚下来两颗饱满的泪珠子。
方如练疑惑又震惊,举手后退:“我可什么都没干。”
女孩吸了吸鼻子,眼泪止得很快,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,“你刚才是找人吗?”
方如练靠在花坛上,歪着头看她,并不说话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帮你找人,我对这一片很熟,不管是抓出轨还是找小三,我都可以给你打听,我的消息比别人快,比别人准确,也比别人便宜。”她伸手比出一个数。
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这个,方如练有点不知所措。
但她还是说:“我没什么想打听的消息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在找人?”
方如练:“已经找到了。”
她并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。
女孩嘴角往下耷拉一个度,又抬起眼看她,好像是在期待什么。
方如练默默嘆了口气,从兜裏摸出两张钱递给她,“我想知道,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。”
女孩依旧是痴痴地看她,依旧用那种期待的眼神。
方如练轻轻挑眉,已经有点不耐烦了——她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,给了两百已经很够意思了,这还不满足她可一分都不给了。
“往前一百米,有一家麻辣烫店,在右转五十米,有一家牛杂店,味道都很不错。”女孩低头接过钱,声音听起来闷闷的。
“多大了?”
女孩说:“十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