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练心头一颤,垂着眸,抬手给她擦眼泪。
方知意身体凉,眼泪却烫,烫得方如练一时忘了她们已不是从前,鬼使神差地低下头,抵着那片微凉的额头蹭了蹭,“姐姐接到电话可是立马从现场赶回来了,姐姐这么担心你,你还要对我支支吾吾的吗?”
滚烫的泪融进她干燥的指腹,女孩被泪水沾湿的眼睫近在咫尺,方如练说:“有什么事跟姐姐说,姐姐来解决。”
哪怕知道逾矩了,她依旧揽着方知意的腰往自己怀裏带,尽可能给方知意安全感。
方知意小口小口地呼吸着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看向方如练,和姐姐相贴的额头也因此分开,“做了个梦,梦到从前了。”
一双眼睛被水泡得亮晶晶的,眼尾带了一抹红,漂亮得很,方如练却浑身一冷。
方如练浑身僵得像块铁,喉咙滚动时满是滞涩的疼。她艰难地扯出个笑,那笑意轻飘飘的,连自己都不知是笑给谁看,“梦到我以前对你很坏?”
方知意摇头。
方如练却没有因为她否认的动作松快几分,心脏依旧沉甸甸的,泰山压顶似的,几乎埋葬她。
揽在方知意腰后的手被捉住了,方如练心想,方知意大概要让她放开她了。
那只手被慢慢拖了出来,被方知意扣住,往上举,贴在方如练心口。
方如练不知道要作何反应,只是下意识蜷缩着手。随即,方知意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掌心摊开,手指顺着虎口斜着往下,轻轻摩挲。
“还疼吗?”
方如练愣了一下。
被她摩挲过的掌心发痒,方如练半垂着眸,心底愧疚更甚。
她原以为方知意要问罪,没想到是心疼。
仔细想想其实是意料之中,方知意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,她不记仇,她心疼姐姐受的伤,会照顾安慰精神不正常的姐姐,会因为姐姐去世而愧疚痛苦。
哪怕姐姐是个顶级的混账,哪怕姐姐对她一点也不好。
方如练想,自己前前世一定是功德满天下,才换来这么一个天底下最好的方知意。
“又没有伤,怎么会疼?”她轻笑了一下,仍由掌心的酥痒发酵。
恍惚间旧年那道疤似是骤然裂开,从骨头缝裏钻出来的剧痛眼看要席卷全身,却被方知意轻轻一捏——所有痛感便尽数化开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她有时候真觉得方知意像个菩萨,下凡历劫来渡化她。可惜她实在冥顽不灵,不仅没被渡化,还把菩萨拉进了泥潭。
方知意低头在她掌心吹了一下。
方如练下意识一缩,忙道:“真的不疼,姐姐没受伤,好好的,一点也不疼。”
她摸了摸方知意的头,“就因为梦到以前我受伤了担心我?”
方知意扣着她的五指,没说实话,“嗯。”
方如练揉着她的头发,轻轻笑了下,“看到我好好的了吧,手上没伤,胸口也没伤,别哭了。”
她想了想,又说:“哪怕是以前,我的伤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,你不需要愧疚,也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方知意不说话。
“你要愧疚了……”方如练垂着眸,默不作声把被扣住的手抽开,苦笑着说,“你要还因为这个事愧疚,姐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她从前没觉得那是一道痛苦的疤。
她甚至觉得那是一道勋章。
一道拿捏住方知意的勋章。
她沾沾自喜。她引以为傲。
第75章:卑劣的方如练大获全胜。
“现在好点了吗”
回忆皆是罪证,方如练控制自己不去想,方知意望着她点头。
方如练捏了捏方知意的一侧手臂。方知意趴在沙发上侧睡,手臂容易被压麻。
她语气温和地提醒:“下次不要睡沙发,容易落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