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方知意对自己的动作并不排斥,方如练伸手从床头柜抽出几片湿纸巾。拆开,在手裏折成合适的大小,不紧不慢地给方知意擦。
她扶着方知意的头,察觉对方眼皮动了一下。
灯太亮了。
“小意,我把大灯关了,开臺灯好不好?”
方知意闭着眼,很困似的,模糊哼唧出一声“嗯”。
天花板的顶灯熄灭,世界骤然昏暗了一瞬。方如练的手顺势向下,轻轻握了握方知意的手腕,像是一个无言的安抚,随即转身拧亮了床头那盏臺灯。
暖黄的光线顷刻间从床头流洩而下,温柔漫溢开来。
方如练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辉光,朦胧光线裏,女孩抬头望了她一眼,黑色的瞳孔被灯光染成漂亮的琥珀色。
方如练朝她笑了笑。
在这片私密的光晕裏,空气变得沉静而驯顺,两道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,相互应和。
湿巾轻柔掠过皮肤,发出轻缓的“沙沙沙”微响,像细雨拂过落叶,安宁,沉静,在昏黄的房间裏规律地重复。
眼睫不自觉垂了下来,扯着眼皮盖住了整个世界,方知意呼吸匀匀,意识很快被方如练抚平、梳顺,稳稳地飘向一个无忧的梦。
方如练的手托着方知意的后脑,湿巾在左颊擦拭十下,又在右颊擦拭十下,随后,那点微凉便顺着鼻梁的山脊缓缓滑下。
像在清点一件她专属的、珍贵无比的疆域。
手握着湿巾跳开柔软的唇,视线却不可控地在此停留。
方知意睡觉习惯很好,嘴唇轻轻抿着,呼吸清浅,像个睡美人。
从前方如练总忍不住在方知意睡着的时候亲她。一开始只想着亲一下,一下就好,结果一下又一下,舌头挑开她的唇钻进齿缝,手也不老实,没多久后弄醒了方知意。
方知意觉得她姐是变态,又气又急,一双眸子晃了水色,潋滟至极。
方如练心道我冤枉,手扶着方知意睡衣下的颤颤巍巍,一边软语哄人一边凑上去亲。
真不当人。
此刻的方如练对前世的自己进行强烈谴责,她轻蹙眉头移开视线,新换了张湿巾,挑开方知意的头发,轻抬下巴,动作轻柔地为方知意擦拭颈间的细汗。
湿巾是清新的绿茶气味,触肤生凉。
给她擦完脖子上的汗,方如练调整了方知意靠的位置,伸手拉被子盖住方知意的脖颈往下的身体。
方如练不自觉吸了吸鼻子。
方知意的房间总是弥漫着一股干净清透的气息,一如她本人给人的感觉。房间裏整洁得寻不出一件乱放的衣物,每个抽屉与柜子都收纳得井井有条。
从学习到生活,她永远是面面俱到的好学生。
前世的方如练总致力于把方知意这个好学生弄乱——两人各自有房间,但她总是擅作主张侵入方知意的地盘,有时是几件衣服悄悄混入衣柜,有时是小物件突兀地出现在柜头。
她固执地在方知意的私人领域裏刻下自己的印记,好像她们是一起生活多年的爱人,亲密无间,密不可分。
暖黄的光线让人犯困,方如练低头看了下沉睡中的方知意,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走不会惊扰她。
她试图挪了一下腿,方知意很快就有了反应,隐隐有抬头朝她看的趋势,方如练立马不敢动了。
干脆抬头,借着昏黄的光继续观察方知意的房间。
视线扫过衣柜旁的一个东西,她还没看清是什么,视线已经停住了。
是她之前做的那个简陋的贝壳风铃。
方如练歪着头疑惑一瞬,还来不及阻止,半分欢喜已经同步跃了出来——方知意房间裏有她的痕迹。
像一场自欺欺人的慰藉,可她不得不承认,不管方知意出于什么原因挂在了这裏,自己确实因此,感到了一点真实的开心。
但这个风铃其实不太好看,贝壳不太漂亮,哪日她重新去海边捡漂亮的,给方知意重新做一个替换掉这个。
靠在方如练小腹的后脑勺动了下,方如练低头,方知意迷迷糊糊睁开眼,盯着她看。
“姐姐?”声音黏黏糊糊的,似乎不怎么清醒。
方如练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她其实想问方知意还疼吗,不疼的话她回去了,这话还没出口,方知意就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