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意识地,往后缩了缩。
她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姐姐——望着近在咫尺的方如练,隐隐有点后悔了。
头顶侧方的昏白灯光斜斜切下,方如练的脸被劈成半明半昧的两截,亮处是紧绷的下颌线,暗处那双眼睛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方知意瞬间想起前世方如练用这样的表情对她时,混乱不堪的画面。身体打了个冷战,她下意识扭过身子往门外跑。
才挪开半步,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还没等她惊呼出声,整个人已被方如练拽着往回一带,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砖上。
“姐姐,我……”
方知意尾音微微发颤,眼裏蒙了层浅湿的困惑,实在不明白不过是逗了两句,调情没调上,怎么就惹得方如练发这么大的火。
下一瞬方如练的膝盖顶进她的腿间,用力一撑,将她的双腿分开。
女孩带着几分茫然的表情变了色,惊慌失措取而代之,瞳孔骤然放大,她张口想说些什么,声音还未出口就被方如练猛地扣住了嘴。
方如练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,她沉默地往方知意靠近,女孩因呼吸不畅而发红的脸逐渐放大,漆黑的瞳孔染上一层薄薄的水色。
在害怕吗?
方如练垂着眸。
方如练也在害怕,她甚至在发抖,心裏有道声音在哭泣,泪流满面地哀求方知意。
为什么要这样对她?
她知错了,她在改了,她在很努力地弥补了,为什么还要这样屡次试探她,耍她逗弄她,拿她慌张逃窜的反应当作取乐的工具。
翻涌的滚烫气息扫在女孩侧颈上,她攥着方知意的手贴在墙上,微微俯身,气息逼近,像是要在那截漂亮的藕颈上留下一道暧昧印记。
方如练没有。
她只是闭上眼睛,听着可怜的妹妹慌张急促的呼吸,方知意的发丝刮过她的脸,很好闻的味道。
方如练难过地想:试探出姐姐还是那个对你居心不良的变态,吓坏了吧。
可是没有办法啊……方知意,我就是会对你居心不良,我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我其实是个很无能的姐姐。
大约是过了几秒,但又像是过了很久。
她终于睁开眼,若无其事地松开方知意。
强扯出几分笑,低头给方知意把衬衫扣上,“吓到了?长点教训吧,谁让你把衣服穿着这样的,扣子不扣好,不穿裤子——”
她咬着牙,“没点学生样。”
方知意低着头,方如练发颤的指尖在她胸前打转,好半天都没能把那粒小小的扣子扣进扣眼,“我穿了裤子的。”
衬衫下摆猝不及防被撩起来,露出一条宽松的黑色超短裤——这条裤子有些年头了,面料很舒服,方知意把它当睡裤穿。
“衣服呢?”总算把最下的扣子扣好,方如练伸手扯了下衬衫,“穿我衣服干什么?什么意思?”
方知意抬头,疑惑地看着她:“这是姐姐之前给我穿的旧衣服。”
方如练打小就爱打扮,衣柜裏总挂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,从精致的连衣裙到剪裁利落的衬衫,每一件都挑得讲究勤快,不喜欢了就给方知意穿。方知意性子淡物欲也淡,对于穿姐姐的旧衣服这件事欣然接受,并且习以为常。
这件衬衫是方如练去年给她的,布料很舒服,方知意有时候会拿它当睡衣穿。
“姐姐以为我是故意的?”
她总算明白姐姐推门进来时那复杂又震惊的表情是因为什么。
方如练沉默。
“那姐姐又为什么生气?”
误会了她故意穿成这样,不是应该更开心吗?又或者像前几次那样,慌张逃开。
在方知意说话片刻方如练已经退开了,目不斜视地拧开水龙头洗手,盯着瓷白中央的排水孔想:
现在能顺着这个孔躲进下水道吗?就算和蟑螂挤在一起她也认了。
她僵硬地笑了一声,“我忙着上厕所呢,你慢吞吞的我当然着急——”她不敢看方知意,只朝身后挥了挥手催促方知意,“你快出去,我憋不住了。”
门关上,模糊的影子顺着脚尖往前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