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如练。”
方知意气息扫在耳畔,难以忍受的痒意和酥麻一并传开,方如练来不及计较没大没小的称呼,猛然弓了下腰,脖子也往上抬。
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。
方知意的气息在她身上游走,时走时停,折磨着她。方如练张大嘴呼吸,咬着下唇抵抗身体不争气的反应。
忽然在某个瞬间觉察胸口冰凉一片,她神情痴惘,下意识低头望去,视线直直撞上一片颤颤巍巍的雪白。
灯光流淌在那片雪白之上,挂在雪白上的银丝晃着方如练的眼。
埋在其中的方知意抬起头,对着她轻轻笑了下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流光闪烁,像个完成作业求表扬的好孩子,“我做得好吗?”
此刻的方知意已退到了胸口,灯光毫无阻碍地落在方如练的脸上身上,她从暧昧的昏暗中被猛地拖拽出来,无处遁形。
我在干什么?
眼前画面清晰无比,被酒精和欲望麻痹的头脑在此刻骤然清醒。
痛苦瞬间接踵而至。
她扭着头把视线从方知意脸上移开,那些激情缠绵带来的滚烫温度霎时褪尽,痛苦的记忆盘旋而上,她冷得瑟瑟发抖,止不住地战栗开口:“方知意……”
尾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咬着唇,神色痛苦地盯着对面的墙。
再来一世又如何,她依旧不知悔改,几近赤裸的身体让她没有任何辩解的可能性。
极度的自我厌恶如海啸般席卷而来,那些刻意忘却的痛苦卷土重来。
蹙眉一瞬,方如练忽然哭了起来,眼泪决堤。
“姐姐?”方知意停了动作。
连串的眼泪顺着眼尾滚落,方如练抬起胳膊挡在眼前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,“你压得我胸口难受。”
话音末尾的哭腔颤得厉害,她撇着往下的嘴角弧度也很明显。
方知意刚从她身上下来,方如练便迅速翻过身,将湿漉漉的脸颊埋进枕头裏。
断断续续、被强行压抑的呜咽声被方如练死死捂在枕头裏,又慢慢的,一点点的,持续不断地从枕头深处漏出来。
方知意茫然无措地看着姐姐因抽泣而颤抖的脊背,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她,就被姐姐一把拽住。
力道很大,方知意雪白的手腕上登时出现红印。
“别动。”方如练的声音被枕头和泪水糊成一片,带着无法掩饰的弄着鼻音和颤抖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喝多了头疼。”
她松了几分手上的力度,深吸一口气,“你去冰箱裏给我拿瓶猕猴桃汁,我醒醒酒。”
她的话语急促得几乎不加停顿,只求方知意尽快离开。她无法再承受那道灼人的视线,更害怕任何追问会彻底剥开她仅剩的、破碎的体面。
冰箱裏并没有猕猴桃汁。
许久,她听到一声:“好。”
门关上了。
方知意并没有去冰箱裏拿方如练要的东西。她知道冰箱裏没有,姐姐也只是找由头支开她而已。
方知意在沙发上静坐良久,身影被灯光拉得孤单。身上还暖着姐姐的余温,呼吸间却只剩凉薄苦涩的酒意。
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唇。
为什么这么难过……不是喜欢她吗
找不出答案,方知意失落地垂下眼眸。
那颗方才还滚烫雀跃的心,无声塌陷下去一块-
方如练并没有哭多久。
今晚喝的酒大多后劲十足,经过与方知意的一番纠缠,酒力与情绪双重消耗,酒意蒸上双颊,晕开一片潮红。
强烈的后劲轰然上头,她还没能理清那团乱麻般的心绪,意识便先行涣散,脑袋一歪,靠着枕头昏睡过去。
再醒来时,是被太阳xue尖锐的疼痛刺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