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怕方知意会转身逃跑,方如练的一只手压着方知意的一侧手臂,动作看起来像是搂着她。另一只手则慌乱又颤抖地,一张张拆开明信片铺在方知意面前的桌上。
明信片是方如练的明信片,是不同装扮、不同背景的她,或慵懒,或冷艳,或笑意粲然,大多都是看着镜头——此刻和镜头外的方如练一起,齐齐看向不知所措的方知意。
她俯身,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落在方知意耳畔,“哪……哪一张好看?”
她语气温和,甚至带着笑。
方知意偏头看她,她就冲着方知意笑了笑,眼睛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,催促她选一张明信片。
方知意不知道她意欲何为,随手指了一张。
方如练拿起来看了看,把明信片翻过来,抽出一支笔在背面签了个名字。她贴在方知意耳畔,不由自主蹭了蹭方知意的脸,“姐姐送你的、送你的to签,想……要姐姐写什么?”
酒气染了两人一身。
后知后觉动作不妥,她别开头,自嘲地笑了笑。
没半秒又忍不住转了回来,用力在方知意脸上啄了一下。
方知意:嗯???
方如练的头压在她肩膀上,催促她:“快想。”
方知意没什么表情,只是用舌尖在口腔内侧顶了顶被亲过的地方,“想不到写什么……姐姐给我写个万事胜意吧。”
方如练拿起笔唰唰写下几个大字,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水,然后认真地递给方知意,“小意会珍藏起来吗?”
方知意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,但她不能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计较,只得哄道:“嗯,我会的。”
“会放进哪本书裏夹着?”
方知意随手指了一本。
方如练在她身后笑了一声,低声说:“……教科书啊。”
方知意听出话裏的不满,又重新指了一本书。方如练笑了笑,却不说话。
还是不满。
等方知意快把桌上的书点完,忽然指到某本的时候,听见方如练轻笑着说了一个“好”字——一只手臂越过她,把那本书抽了出来,轻轻翻了翻。
于是书页裏原本夹着的明信片被发现了。
方如练脸上没什么表情,她也并未问那张明信片的来源,只是把刚签好名的明信片放了进去,合起书页。
垂眸看着方知意犹豫的表情,方如练呼出一口沉沉的气,余光扫过那本书,像是随口提起:“这么多年,你都没有收藏过我的明信片,也从没想过要我的签名。”
她说得平静,但这话在空气裏滚了一遭,再落入耳中时,方如练尝到了一点涩意。
抽出第二张明信片,方如练在背面快速写下名字,写下“to方知意”,“还想要什么话?”
头有些沉,太阳xue一跳一跳的。
她看着女孩半垂着的眼,沉默许久,终究忍不住哑声开口:“方知意,你……你不要……”
你不要这么快喜欢上别人好不好?
我跟你这么久的时间你都没有喜欢我……
眼泪滚下的动静很大,在她脸上烫出一道难堪的泪痕,失控的情绪随着泪水涌出,方如练视野模糊一片。
她张大嘴呼吸,身体摇摇欲坠,被轻轻一拉就靠在女孩身上。
她不想这幅样子被方知意看见,把脸埋进方知意怀裏,她口齿不清地发出可怜的哀求:“小意……你不要这样对我。”
断断续续的、小动物般的呜咽在深夜裏响起,一阵阵压抑的、滚烫的震颤尽数传递到方知意身上。
窗外雨丝细密斜织,轻敲在阳臺玻璃门上发出沙沙声响。风在呜咽,声音被拉得很长,缠绕着湿漉漉的夜色-
是夜,鹤栖县也下了雨。
方虹拉开卫生间的门,见客厅的灯还开着,轻轻眯了眯眼睛,朝沙发上躺成长条的穆云舒看去,“怎么还不睡?”
穆云舒回神,朝她浅浅笑了一下,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方虹朝方知意的房间看了一眼。
“她没睡小意的房间,睡我的房间。”穆云舒捏了捏太阳xue,“我一会儿睡小意房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