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虹接着穆云舒坐下,握起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。
“天凉了,一个人睡冷飕飕的,跟我一起睡呗,两个人挤着热乎。”随即拍了拍穆云舒的手背,语气宽慰,“别愁了,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想,先睡觉。下午我陪你和那孩子一块儿过去,我嗓门大,又是出了名的悍妇,他们不敢乱来的——”
穆云舒“噗嗤”一笑,“倒不是担心这个。”
“那是想什么睡不着?”
“我在想小练和小意那两个孩子……”穆云舒轻嘆一声,疲惫地仰靠在沙发背上。她沉默片刻,侧过头看向方虹,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:“方虹,你帮我请一次筷吧。”
方虹:“你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吗?”
穆云舒:“没办法,最近有点水逆。”
“水逆?”方虹蹙眉。
“听班上那堆学生说的,好像是最近比较流行这个,水逆大概意思是倒霉。”穆云舒点头,“嗯……应该就是。”
“那行,电饭锅裏还有点剩下的米,我一会儿给你立下筷。”方虹打了个哈欠起身,望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,“方如练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,大概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,忘记她家裏还有年迈的老母亲。”
穆云舒逗笑,掀开盖在腿上的毯子,“四五十岁的年龄哪裏就年迈了。”
笑声未落,方虹顺手关了客厅的灯。
光线骤然隐去,黑暗温柔漫上来,将那幅陈旧的全家福也一同轻轻淹没,融入一片静谧的夜色裏-
方如练意识是被一阵钝痛拽回来的。
第一个清晰的信号是头颅裏沉重感,像有铅块在随着心跳撞击太阳xue。她试图睁眼,眼皮却像被黏住般沉重,努力撑开一条缝,模糊的视野裏,天花板在缓慢旋转。
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喉咙裏立刻泛起干灼的痛感。
天花板终于停止转动。
方如练终于缓慢想起来,她昨晚喝醉了。
还和方知意接吻了,还好她及时剎车,并没有酿成大错,再后来……
肚子咕噜一声打断她的回忆,方如练扭头看了眼窗外。
阴沉沉的,看不出几点,但时候应该不早了。
她强撑着坐起来,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,后知后觉意识到掌心压到了什么东西。低头看去,好像是一张卡片。
挪开手,不是卡片,是她的明信片。
怎么会在这裏?
思绪尚未转圜,视线却猛地一顿,呼吸也跟着滞住了。
目光所及之处,被子上,枕头上下,床头床尾,甚至是稍远的床头柜上,地板上……混乱地、铺天盖地地,铺满了无数个“她”。
像一场无声倾泻的雪,将整个房间覆盖得不留一丝缝隙。
轻轻捡起最近的一张明信片,方如练翻开背面。
她的目光最先落在最上方——是方如练的签名。随即,向下微移,“to小意”几个字跳入眼帘。
视线本能地继续后移。
方如练的呼吸骤然停滞,目光死死压在了最后那行字上:
——方如练永远爱方知意。
这是她的笔迹。
一瞬间无数的混乱尖锐的记忆碎片钻入脑海。
……
“不要这么对我……”
“不要这么快忘掉我。”
她一边哭一边笑,像个大度的前女友,“你想要姐姐写什么话给你。”
方知意抬手给她擦眼泪,语气轻得像梦呓:“姐姐写点真心话吧,想对我说的,所有的,真心话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