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练捡起第二张明信片,翻转——「方知意,我很想你。」
指尖移向第三张。
「我喜欢小意,一直都喜欢。」
第四张,第五张……她一张张地翻下去,每一张空白的背面都被同一种笔迹、同一个人填满。
「不要喜欢郝韵,喜欢我好不好?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,我们知根知底。」
「方知意,现在可以亲你吗?」
「方知意,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?你为什么亲我?」
「小意小意小意,你为什么不睡觉~」
「不睡觉的话可以做点快活的事吗?」
……
罪证铺满整个房间。
方如练慌张去捡,连滚带爬,视线慌乱躲避着每一行刺眼的字句。
她手忙脚乱把散落一地的明信片拢在一起,头埋得极低,不敢细看。大颗大颗的眼泪失控砸落,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湿痕,也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。
方如练跪伏在地,伸长手臂,狼狈地去够最后一张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她先一步落下,轻巧地将那张明信片从地板上拈起。
“姐姐。”
明信片在女孩指尖不疾不徐地翻转,方如练的整个世界也被随之颠倒。
熟悉又刺目的字迹烙进方如练眼中:
「方知意,我爱你。」
第97章:我爱你。
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。
方如练向来不是脸皮薄的人。小学被拎到国旗下当众批评,她能神游天外;初中误将别人给同桌的情书认作给自己的,还大剌剌地挥手说“要学习不早恋”;甚至在火车卫生间,因门锁故障,她正提着裤子便与半车厢的乘客面面相觑——这些糗事迭在一起,也远不如此刻万分之一的难堪。
窗帘被拉到一边,午后的光线汹涌而入,连同头顶明亮的灯光,将卧室内外照得一片雪亮。那些写满心底隐秘妄念的明信片,此刻在光线下纤毫毕现,亮得刺眼,像一场公开的、无法辩驳的审判。
我爱你。
我爱你。
我爱你。
……
那怎么办。
四周一片死寂,方如练清晰听见自己的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吧嗒,吧嗒,每一声都格外响亮,将她无处躲藏的难堪牢牢钉在地板上,钉在方知意面前。她像是在受屈辱,在受刑罚,垂着头,小声呼吸。
模糊余光裏身前影子晃了晃,方如练用力咬着唇,生生将喉间的呜咽咽下,用尽力气才让声音维持住一丝平稳,低哑地说:“还给我。”
那只试图靠近、给她擦眼泪的手闻声顿住。
方知意垂眸扫了一眼明信片上的字迹。
六个字写得字正腔圆,横平竖直,和方如练平时洒脱自由的写字风格不一样,是少见的工整,肉眼可见落笔之人小心翼翼的笨拙。
“姐姐。”方知意抬眸靠过去,手指揉开方如练脸上泪痕,“你送给我了。”
方如练其实记得的。
记得昨晚自己是如何强硬地拉着方知意,逼迫她看着自己一笔一画地写。她闷不吭声地写,每写完一张就固执地举到方知意眼前给她看,等她的反应。
方如练最擅长的事就是耍赖,她往后躲开那只温热的手——方知意对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此刻近乎屈辱。
她抿紧嘴唇,伸手便要去夺那张明信片。方知意却将手向后一撤,轻易避开。
方如练收势不及,整个人撞在方知意身上。两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后摔去,混乱中方如练一惊,下意识地用手掌护住方知意后脑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