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按动打火机,火苗从小小的口钻出来舔舐引线前端的卫生纸,方如练撒腿往楼梯口跑,速度快得像一阵风,一头扎进穆云舒怀裏。
鞭炮噼裏啪啦炸开,震得人耳朵发麻,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,像喜庆的疾雨,不少还弹进楼梯,落在脚边。灰白色的浓烟在昏暗的夜色裏腾空而起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火药味的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最后一记鞭炮声落,几人走下楼梯,年夜饭正式开席。
方虹看着方如练红红的眼眶,疑惑道:“……你这是?”
方如练吸了吸鼻子,放下筷子单手托腮,十分忧伤地四十五度角仰望玻璃门外的夜幕,忧郁道:“可能是我比较性感吧,尤其冬天还是个容易感伤的季节。”
方虹、穆云舒:“……”
方知意面不改色拿起方如练的空杯,默默倒上饮料,再平静地递回去-
十一点刚过,远处就有零星的烟花窜上天际,炸开时像绽开的夜莲,花瓣状的亮光映在窗玻璃上,又迅速暗下去。
越逼近十二点烟花越多,方如练看了看时间,还有四分钟就是零点了。
楼顶视野很好,只是太冷了,夜风像浸了冰水的刀子,刮得人耳朵生疼。前前后后的房屋楼顶都站了人,几个小孩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。
“咻——”
一簇金红色的光球冲破墨色夜空,炸开的瞬间,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泼洒的星河,红的、金的、银的,层层迭迭地铺满头顶的天空。
方如练不自觉地仰起头,睫毛上沾了细小的光尘,随着烟花的明灭忽明忽暗。
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。
……一。
整个夜空突然被连环的烟花填满。
方如练仰着头,任由各色光影在脸上流淌。
震耳欲聋的响声裏,忽然,温热呼吸拂过耳畔,方知意的声音混着烟花的爆裂声钻进耳朵:“新年快乐,姐。”
女孩仰着脸,鼻尖被烟花的光映得发亮,恰有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上方炸开,蓝白色的光浪席卷而来。
眼角被烟花映得弯起来,方如练望着方知意似镀上了一层冷冽银辉的脸,眼中流光溢彩,“新年快乐,小意。”
烟花直到凌晨两点才渐渐停歇。
鹤栖当地有守岁的习俗,但方如练实在撑不住了,困得东倒西歪,在沙发上不知睡过去几回后,终于被方虹拍醒,特赦她回房睡觉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方知意早已不在客厅,想来也是熬不住先回去了。倒是沙发上的穆云舒和方虹依旧精神抖擞,看不出半点困意,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守个通宵。
方如练打了个哈欠,摇摇晃晃进房间,沾了被子立马沉沉睡去。
早上九点,她被一阵鞭炮声吵醒过一次,迷迷糊糊睁开眼,只觉得困意如山崩。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,随即放下,转身又睡了过去。窗帘拉得严实,隔绝出一个昏暗暖烘烘的茧,这回笼觉一睡,竟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。
春节这几天有睡懒觉而不被方虹唠叨的特权。
虽说睡了十几个小时,方如练却像没睡饱似的,上下眼皮如同装了磁石,稍不留神就紧紧合上。她在半梦半醒间断断续续地想着,似乎是要上厕所。如此反复几次,膀胱实在难受,她终于撑着手臂坐了起来。
在床上呆坐了片刻,方如练抿了抿干涩的嘴唇,掀开被子下床。坐在马桶上又缓了好一阵,昏沉的头脑才算真正清醒。
“妈和穆姨呢?”
客厅裏只有方知意在,方如练走到饮水机前接水,润了润实在干涩的喉咙和嘴唇。
方知意头也不抬,手指在屏幕上灵活滑动,“打麻将去了。”
“噢。”方如练应了一声,好奇她在玩什么,凑过去看——是贪吃蛇。
方如练打开冰箱,裏面塞得满满当当的,都是除夕年夜饭的剩菜。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要靠吃这些剩菜度过。
不过这会儿闻着倒是挺香的。
方如练把鸡汤放在电磁炉上热,回头朝客厅裏喊道:“方知意你要吃吗?我一起弄。”
“我吃过午饭了。”
鸡汤在锅裏翻滚起来,方如练从电饭煲裏舀了饭进去。不一会儿,方如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饭进客厅。
优哉游哉吃饭一大碗鸡汤饭,方如练懒懒靠在沙发上,又开始犯困,昏昏欲睡。温热的空气熏得她意志全无,眼珠一会儿上一会儿下,没多久眼皮就把失焦的瞳孔盖了下去。
没几分钟,她便在一阵失重感中猝然惊醒——她猛地踢了下暖炉的边柱。
“怎么了?”方知意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