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练一边走出电梯,一边和电话那头的换锁师傅确认:“对,现在就可以过来。地址我已经发您了,半小时到是吗?好的,我在家的。”
指纹按上门锁,伴随“滴答”一声轻响,门应声打开。
她在玄关换好鞋,将包挂上支架,正要往裏走,却觉衣摆被人从后面轻轻牵住。
力道很小。
方如练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视线顺着那只牵住她衣摆的手缓缓上移,落在蹙着眉头、神情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女孩脸上。
女孩眼眶似乎又开始泛红。
“为什么……会吐?”
从前她以为是因为姐姐的病,姐姐受网暴影响情绪大变。可重活一世,方如练依旧义无反顾地踏进娱乐圈,对那些恶评和黑子并不在乎,也不见丝毫应激反应。
唯有对她,还是会有生理性的呕吐。
其实不止是生理性的呕吐,证据多着呢。
重来一次,姐姐吸取教训,帮方姨斩断了母亲那边麻烦的关系;资助了那个前世没能救下的贫困学生;自己进军娱乐圈,也精准避开了从前踩过的每一个坑。
她在竭尽全力让一切变得更好。
唯有自己。
唯有自己,是被她毫不犹豫放弃的那一个。没有任何挣扎,没有半点余地,甚至……都不曾被她问过一句,她就单方面宣布结束。
她拽着方如练的衣摆,执意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,“所以,为什么?”
方如练静静看着她。
脸上的轻松和笑意渐渐褪去,她望进女孩眼底,轻声开口:“因为,我不想那样。”
她看见对方脸上瞬间浮现的失望与伤心,抬手,一点点将那只揪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掰开。
“所以,昨天是最后一次了,方知意。”
方知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,无法理解她这反差巨大的态度——明明昨晚还捧着她的脸说没关系,宽慰她说多大点事。
下一秒,方知意忽然明白了。
昨晚的温柔,不过是因为事情已经发生,无可挽回。哄一哄受伤的小妹妹,说几句软话,对方如练而言并无损失。
但现在不同。
——触及原则,方如练就不会再哄了。
方如练是打定了主意,要结束这段关系。
方知意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攥紧,疼得厉害。
手指无力地松开,那点微弱的力道终于彻底消散。
一个清晰的认知像冰冷的潮水缓慢漫过心脏:
这一次,她无论如何都留不住姐姐了。
无论怎么挣扎、哭泣、甚至放下所有尊严哀求,方如练都不要她了。
可事实上。
她又何曾有一次留得住姐姐?-
午后的阳光落进卧室。
方如练将床单被套全部换下,连同那身皱巴巴的衣物和那把塑料的扇子,一并装袋丢弃。
新换的卫生间门锁发出令人心安的合拢声,掌心残留的红痕正渐渐淡去。她推开卧室的窗,风涌进来,卷走了昨夜残余的暧昧气息。
所有关于昨晚的痕迹,都在被有条不紊地抹去。
方如练仰起头,望向鹭围那片湛蓝得近乎大海的天空。
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。女孩停在卧室门边,声音很轻:“我走了。”
方如练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窗外问:“需要我送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