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。
等来了方知意撕心裂肺的指控。
心口是一阵从未有过的绞痛,她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方虹强忍着剧痛,望向跪在地上的方如练,声音出乎意料平静:“小意说的……都是真的吗?”
女孩跪在地上,脸上又是血又是泪。
“真的。”
方虹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去。
她低下头,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抬起手紧紧捂住脸,指缝裏漏出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哭声。
“妈……对不起!对不起,我错了,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方如练哭得浑身发抖,手足无措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。膝盖硌得生疼,她忽然有种感觉,她好像要失去所有的家人了。
方虹艰难地吸了吸鼻子,胡乱抹了把脸,转头看向方如练,声音嘶哑:
“到哪一步了?”
方如练看着她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,只是拼命摇头流泪。
方虹见状,绝望地低笑了一声。
啪——
一记迟到了八年之久的耳光,终于结结实实地甩在了方如练脸上。
这一耳光将方如练整个人狠狠掼倒在地,额头“咚”一声磕在地板上。
方如练呛咳着,一口血沫混着散乱的头发黏在脸颊。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,指印清晰可见。
她颤抖着试图撑起身子,手臂发软,第一次没撑起来。咬着牙再次发力,才勉强重新跪好。
方虹看着她踉跄狼狈的模样,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,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无力和绝望。
她从来没有打过方如练,今天是第一次。
“多久开始的?”方虹疲惫得连呼吸都沉重,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力气,“你对她下手……多久了?”
她俯身靠近,抬手像是要替女儿擦泪——下一瞬却反手抽了方如练一记耳光。
“睁眼看我。”
口腔裏全是血腥味。方如练睁开眼,在极近的距离裏望着母亲的脸,泪水滚落,一字一句地交陈述罪行:“高考后,她来我这儿……我、我……我亲了她。”
“后来,我引诱她,我们、我们第一次发生了关系。”
她死死攥着手,指甲压进掌心,那道虚无的疤又开始疼。滚烫的眼泪流过脸颊,像是要把皮肤灼伤。
“引诱?”
方虹咬着牙,“果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,多会说话啊。你妈是农村人,没读过书,我只知道——你这叫诱|奸!你这叫熟人作案!”
死死掐着她血泪模糊的脸,“方知意她还那么小!她那么乖,她还什么都不懂,还不是你说什么她做什么,她一直很听你的话……方如练,你怎么下得去手?你怎么下得去手!”
母亲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脸上,温热,沉重。
方如练忽然怔住了。
掐着她的力道骤然松了。
方虹颤抖着手,轻轻抚过方如练的脸颊,触到破皮的嘴唇,又掠过红肿的掌印。每碰一下,心口就跟着抽疼。
“小意有对不起你吗?你穆姨有对不起你吗?还是我有对不起你?”
方如练哭着摇头,“没有,是我混蛋。”
“你喜欢女生妈妈也没有说什么,妈妈会祝福你的,可是……可是你为什么偏偏把主意打到你妹妹身上?为什么要把妹妹带到沟裏去……”
方虹看着跟她有几分相似的那双眼睛,哽咽开口:“……是不是,是不是因为你从小没有爸爸,我教育得也不是很好,所以,所以……”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的,您很好,穆姨很好,小意很好。”方如练眨了下眼睛,视野模糊又清晰,“是我,是我不是人。您打我,您打我!”
她抓起方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,“妈您打我吧!我知道错了……对不起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