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虹摇着头,声音疲惫而沙哑:
“你从小就聪明,心思却不用在正途上,我也没狠逼过你。你逃课、打架,我除了去学校领你回来,从没多说过什么。做母亲的,总觉得都是小事,你开心就好……但我总以为你至少懂得最基本的是非,做事也该有个起码的顾虑……”
她说着嘴角忍不住往下撇,眼睛用力地眨了又眨,想把眼泪憋回去,可声音还是带了哭腔。
“就算抛开这些不谈,你做这些事的时候,”眼泪滚下来,落在哆嗦的嘴唇上,“难道……难道就一点没想过这个家吗?我就不说了,或许我根本不是个好妈妈。可你穆姨呢?她一直一直,都对你很好,她一直都很疼你啊!……你,你就从来没想过她吗?”
方如练眼眶通红,眼泪滚到方虹掌心。
“那天你给我打电话,特别开心地跟我说,你有喜欢的人了,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,我真的很替你开心,我家小练,多好啊,多幸运啊,两情相悦,她要有个女朋友了。”方虹惨笑一声,“原来是方知意啊,你当时是不是很得意,蠢货妈妈一点也看不出来,被你玩弄股掌之中。”
她望向摇头的方如练,“现在也很得意吧,小意这么喜欢你,她非要和你在一起,我和穆云舒也没辙对吧。哦对了——”
“你把小意拐上床的时候,小意刚过了十八是吧。”她惨然一笑,泪水同时滚了下来,“多聪明啊,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,知道有十八岁这个线。”
她撑着床沿想站起来,一阵晕眩猛地袭来,整个人又跌坐回去。
方如练慌忙起身去扶,跪得太久膝盖发麻,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。她顾不得疼,扑到床边,仰头无力地望着勉强撑坐的母亲,声音发颤:
“妈!妈……你没事吧?”
方虹脸色苍白,“从今天开始,你不要叫我妈了,我不是你妈,我也没有你这么个女儿。”
“妈!妈!”方如练哭得浑身发抖,拖着麻木的膝盖往前挪,伸手去抱方虹膝盖,“你别不要我……求你了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没有知道错,要不是今天我听到了,你根本不会坦白。”
方虹声音嘶哑,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。
走到床头柜拿了个什么东西。
转身朝方如练扬手——
无数明信片像雪粒纷飞,迎面砸在方如练脸上,凌冽如刀。
像是一场迟来的雪崩。
那些熟悉的笔迹,曾一字一句念给方知意听的话,那些再不能出口的爱意,因她多年前的自负和傲慢,从此将她埋葬。
再也回不了家。
“如果你还顾念着我对你的一点生养之恩,带着你的脏东西走,以后不许见小意!不许再靠近她!”方虹不再看她,“也不许再回那个家。”
方如练瘫坐在地上。
方虹拔腿往外走。
身后突然扑上来一个重物——方如练死死抱住方虹的腿,哭喊起来:
“妈!妈!你不要告诉穆姨……我求你了,不要告诉穆姨好不好!我知道错了,我不见方知意,我走,我这就走!你不要告诉穆姨……”
方虹:“放开!”
弯腰去掰她的手,掰不开,猛一用力将她推开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方如练重重撞在门框上。
方虹脸色一变,却见方如练缓缓转过头来,额头上赫然一道鲜红粗壮的血痕,正急速往下爬。女孩眼神涣散了片刻,才重新聚焦,一认出眼前的人,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跪爬过去,死死抱住那双小腿。
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她浑身发抖,语无伦次地哀求,“我求你了,求你了……别告诉穆姨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我不见小意了,我会走得远远的……求你别告诉她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哭声混着哀求,在房间裏像尖利的鬼哭狼嚎。
“方如练你别跟我用苦肉计!”
方如练依旧颤抖着哀求,额头的血慢慢洇湿了方虹的裤脚。方虹身体晃了晃,声音也变了调:“你头流血了!先起来!起来——”
她去拉方如练,可方如练抱得死紧,只是不住地发抖哭求:“我知道错了呜呜呜……别告诉穆姨,别告诉她……”
鲜红浓稠的血砸在地板上。
窗外,暮色沉降。
第127章:隐形的要挟。
陆可跟着方知意来到了海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