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管闲事。
只是到底还是不太舒服。
方如练走到洗手臺前打开水龙头,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。抬手放了满池子的水,她俯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水中,水花溢出,砸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抬头,看向镜子裏满脸水痕的自己。
愣了好一会儿才察觉裤腿已湿透,寒意顺着布料渗进来。方如练缓缓回神,拔掉塞子放掉池水,正要转身回房换衣服,猝不及防撞上门边那道冷淡的视线。
方知意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,灯光勾勒出女孩清瘦的轮廓,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。
竭力压下心口加速的跳动,方如练眨了眨眼:“聊完天了?”
明明刚刚已经说服了自己,一开口又带了压不住的醋味。话出口后又开始懊悔,方如练慌张补救:“你知不知道你明天要返校了,作业补完了?”
“补完了。”
又没话讲了。
“噢。”方如练别开视线,低头看着地上方知意的影子,“你要用洗手间吗?我先出去。”
那道影子纹丝不动。
方如练艰难地吸了一口气,也没动。
“姐姐给我推的那个男生叫陈敬华,鹭围大学电信学院的大一学生,和我是初中短暂地同班过一个学期。”方知意语气平淡,“刚加上好友没说几句话,他就告诉我喜欢我很多年了,问我晚上有时间吗,方不方便出去吃个饭。”
卫生间的灯光嗡嗡作响。
方知意往前逼近一步,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,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:“姐,我晚上有空吗?”
喉咙很难受,像吞了刀片。
方如练咬紧后槽牙,一时分不清她话裏的真假。她深吸一口气,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:“随你。”
一声轻笑。
白色地砖上的影子往后退了退,方知意转身朝外走去,“嗯,我换衣服出门了。”
“小意——”
方如练终于还是没忍住,抬起头喊出了声。
方知意脚步一顿,慢条斯理地侧身回望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嘴角却忽地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目光落在方如练泛红的眼圈上,眸色骤然一沉。
倏地折返,三步并作两步逼近。冰凉手指猝不及防钳住方如练的下颌,力道毫不留情,硬生生将她的脸拧向一旁的镜子。
“红着眼睛干什么?”另一只手滑至方如练腰间,骤然收紧,将人抵在洗漱臺前,呼吸贴在方如练耳畔,“是哭过了,还是正准备哭?”
方如练偏头躲开那阵让人战栗的呼吸:“小意……”
“这不正是姐姐想要的吗?把我推给谁都行,只要不是我亲爱的姐姐。”方知意报复性地掐着她的腰,掐着她下颌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几乎要把她按进镜子裏。
“多伟大啊,善良的姐姐良心发现,要帮她亲爱的妹妹治同性恋呢。”
方知意看着镜子裏因疼痛而挤出生理性泪水的漂亮脸蛋,这些天压抑的怨怼和不甘在此刻轰然决堤,她盯着方如练,几乎想就这样掐死她。
“姐姐,你自己数数……”声音轻得像嘆息,指腹却狠狠碾过对方下唇,往裏横冲直撞,压住裏头试图挣扎的舌尖,“这是你第几次抛弃我了。”
“小意,方、方知意——唔!”
指尖深陷进软肉,她听见方如练痛苦的闷哼,她低低笑了一声,眼底却冷得骇人:“你总是这样,自以为是地靠近我又推开我,又自以为是地感动自己,好像多挣扎、多痛苦。明明只是为了图自己爽快。”
方知意手上骤然加力,往那张能言善辩的嘴裏狠狠压去,“从前是这样,现在也是这样。”
“唔……”方如练被这粗暴的动作捅得一阵反胃,恶心感直冲喉间,呛得她泪水盈眶。她拼命去掰方知意的手,指节发白,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辩白:“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方如练的力气在方知意之上,若真要挣脱并非难事。可此刻方知意像是疯魔了一般,任凭指节泛红、掌心发痛,仍死死钳住她不肯松开。
方如练舍不得伤她。
“没有吗?”方知意轻轻抬手,逼近她耳侧,一同望向镜中那张痛苦扭曲的脸,“姐姐其实……从没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吧?你从一开始就在装聋作哑,假装不知道是我回来了。”
她声音渐冷,“你根本不愿意是我,你巴不得我没有重生——你想要的是十八岁的方知意,不是我。”
气息拂过方如练通红的耳廓,她吸了一口气,声音抖得像在哭,“因为我,太麻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