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可半个小时后到达酒店。
推开门,一眼看见方如练抱着膝盖蹲在落地窗前,望着窗外一动不动,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
夜色浓稠如墨,沉沉压在城市上空。有那么一瞬间,陆可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海边,眼前这个消瘦的背影,和暮色裏坐在沙滩上的方知意,孤寂得如出一辙。
陆可走过去:“方如练。”
蹲在窗前的女人听见声音,肩膀微微一抖,那绷紧的线条随即松缓了些。她深吸一口气,偏过头,看向已走到身旁的陆可:
“……你来了。”
陆可瞳孔一缩,“你——!”
方如练额头上缠着纱布,底下还渗着血痕。那张向来明艳的脸,此刻又红又肿,两侧指印清晰可见。眼眶还是红的,眼皮肿得厉害,此刻正疲惫地耷拉着。
方如练长话短说:“方虹知道了。”
陆可:!!!
这一天的转折实在太多,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脏快要超负荷了。
而且方姨演技也太好了,自然流畅,丝毫没有破绽,她刚才还真以为方姨不知道。
她沉默地在方如练身边坐下,抬手按住自己还在狂跳的心口。看了看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又转头望向窗外的夜景。看了几秒,还是忍不住扭回头,再次看向方如练。
“阿姨也太狠了点。”
这句话哄好友的,如果方知意说的那句“用尽手段威逼利诱”是真的,陆可觉得方虹把方如练鞭打成牛肉丸也不为过。
所以她问:“小知意说你威逼利诱,是真的吗?”
方如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声音低哑:“真的。”
被咬破的伤口重新裂开,鲜血渗了出来。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,伸出舌尖舔了一下,随即被唇上尖锐的痛楚激得微微一颤,艰难地倒吸一口气。
陆可沉默了两秒,“你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。”
就差没把“畜生”两字说出口。
方如练问:“你要跟我绝交吗?”
陆可低下头,没说话。
方如练笑了下,“谢谢。”
一丝明显的血迹从干裂的唇缝裏慢慢渗了出来。
陆可忍不住说:“你擦下唇膏吧。”
方如练却摇了摇头,伸手十分粗暴地将那抹血迹抹开,力道大得几乎将嘴唇都揉变了形。
两人盘腿坐在落地窗前。
高楼之下,街道灯火通明,车流如织。
陆可嘆了一声,偏头看向好友额头上的纱布,“之后你要怎么办?……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回家了?”
“大概以后都不能回家了。”
“……”
有点惨的。
“方知意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方如练说: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果然。看这架势,她是打算冷处理了。
陆可想起方知意颤抖的逼问和那双绝望的质问,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可方知意她……好像是真喜欢上你了。”
她侧过头,看向方如练的脸。
哪怕此刻肿得厉害,伤痕累累狼狈不堪,也依然能看出骨相裏的漂亮。这样明媚张扬的脸,肆意的性子,荒诞自负的行事,大概率已经在一个尚未成熟的女孩心裏,烙下最深最烫的一笔。
哪怕一开始并不是因为爱。
更别说如今有了爱,方知意这辈子,大概是很难再绕开这个名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