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后来真的放下,偶尔午夜梦回,那个曾经热烈得像一把野火的姐姐,也会像一束白月光照进窗来,落在床头,成为她青春裏最刺眼、也最挥之不去的符号。
方如练闭上眼,哑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眼泪毫无征兆滚下来,淌过红肿的掌印,又烫又痒又刺疼。她慌忙抽了张纸巾胡乱按在脸上,深吸了一口气,才勉强稳住声音:
“我准备去外地工作一段时间……正好,无缝进组。”
陆可深吸一口气,头也有点疼。
她没遇到这么复杂的情况,想提点建议也不知道说啥,只能陪着方如练干坐着。
想了想,说:“你妈今晚做的饭很好吃,我吃了三碗。”
方如练抽纸擤鼻涕:“你有口福了,我穆姨做饭也好吃,改天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改年带你去吃。”
陆可没忍住“噗嗤”笑了声,“好。”
她抬手托住下巴,食指无意识地快速轻点着脸颊。眼睛抬起,飞快地扫了方如练一眼,又低下头去,像在琢磨什么。没过几秒,她又抬起眼帘,偷偷瞥了方如练一眼。
方如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: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所以,你现在是后悔了?”
方如练指了指自己又红又肿、还缠着纱布的脸:“我现在这副样子……看起来像是死不悔改吗?”
“像是没招了。”陆可笑了下,“还喜欢方知意吗?”
方如练望着她,眼神明显慌了一下,睫毛快速眨动。
“放轻松,”陆可放缓了语气,“我是你的狐朋狗友,不是法官。你的话不会变成证词,也不会有人突然把你拉出去斩首示众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认真道:
“你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了,那就不要再对不起她第二次,引诱是错,抛弃也是错。反正已经错了,那就这条路继续走下去。”
方如练看起来有话要说,陆可抬手压住她肩膀,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:“跟方姨和穆姨坦白,承认错误,不要逃跑,坚定地和方知意站在一起。”
陆可耸了耸肩膀:“左右不过是混合双打,你今天都挨了一顿打了,多挨一顿又怎么了,更别说挨几顿其实都是你活该的——额,不是,我的意思是说,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,眼下方知意也放不下你,不如尝试着走下去。”
“而且你和方知意又不是亲的,对吧,就当是相差四岁的青梅。吶,青梅,不是妹妹,这样听起来负罪感是不是没那么强了。”
“……”
方如练摇头。
“你怕什么呀!怕你妈生气?怕你穆姨生气?那有什么的,生气是正常的,正常母亲都会生气的。但是,你是方姨女儿,小知意是穆姨女儿,你到时候带着方知意一起,她们还能真的把你们赶出家门,还能真的把你们打死?”
陆可摇头,“反正肯定舍不得这么对小知意,一来二去的,态度不就软下来了吗?”
用长辈的爱来当作筹码,甚至是一种隐形的要挟——这确实是过去的方如练,能想出来、也做得出来的事。
少年人太张扬,没想过可能带来的巨大代价,也没想过母亲的心伤会被透支。
更没想过,那颗为女儿跳动的心,也有它的承重极限。
眼泪无声滚落,方如练抬手抹开,心口的旧伤又开始疼得厉害。
“总比现在好呀,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,你难受,方知意难受,方姨难受,穆姨难受——”
方如练打断她:“穆云舒还不知道。”
在她的苦苦哀求下,方虹还是心软了。
那时的她顶着满脸血污抱住方虹的腿,精神恍惚,只知道翻来覆去地哭喊:“对不起……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真的知道错了吗?……那为什么连坦白都不敢。”
方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失望又痛心地看着女儿。
“等你真的敢站到你穆姨面前,把一桩桩一件件都坦白,把该担的错都担起来——到那时候,你才有资格说这句‘我知道错了’。”
第128章:“怕那就一辈子都别回来了。”
“穆云舒不知道正好啊,”陆可给她出主意,“你正好赶在你妈和你妹之前跟她坦白,本来就是你做错了,先坦白认错……”
“我连第一步都没法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