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是雨天,花店是会开门的。
方知意盘腿蜷在椅子裏,嘴裏含着一颗薄荷糖,静静望着她。眼睛湿漉漉的,像蒙了层雨雾。她偏过头,望向窗外:
“再等等吧……雨好大。”
方如练说:“好。”
她们静悄悄地错开视线,却又在下一秒心照不宣地望回来,然后同时笑了,眼睛亮晶晶的。像小时候玩猫鼠游戏,总在转身的瞬间,就撞进对方等待的视线裏。
雨什么时候停呢。
……或许可以到明天才停。
事实上,雨在黄昏的时候就停了。
乌云散开了些,西边漏出点分明的黄,有一束光从云层间隙漏了下来。
方知意站起身,在昏光裏对她笑了笑:“我下楼买花了。”
方如练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卧室裏没有开灯。
唯一的光源是窗外沉落的黄昏,将那道转身离去的影子拉长,变形,沉沉地压在地板上,一步一步,从方如练的视线裏剥离。
“方知意!”
她忽然喊出声,想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她。下一秒腕间传来金属冰冷的顿挫感,像一声嘆息,拽住了她所有妄念。
于是她停在那裏,看着方知意停在门口,回头望过来。
昏光勾勒着女孩的轮廓,却照不清表情。
方如练动了动嘴唇,无声地笑了:
“……记得带伞。”
黄昏沉了下去,卧室裏彻底陷入昏暗。
方如练在黑暗裏静坐了许久,直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逸散,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。她抿紧唇,抬手摁亮了灯。
一室冷白。
她偏过头,视线落在床头柜上。
钥匙就在纸巾盒旁边,从早上醒来时就躺在那裏——方知意放的,她也早就看见了,只是没有动。
拿起钥匙,插进锁孔。
咔嚓。
金属的禁锢应声而开。
方如练回到自己的卧室裏,在衣柜裏翻出一套干净的、可以外出的衣服,把身上的睡衣换下。
有人走进了卧室。
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,悲伤的,不带情欲的,一寸寸地、安静地掠过她的脊背,描摹那道轮廓。
“你还是要走。”
方如练系好最后一颗纽扣,抬手抹了抹脸颊,转过身。她朝方知意轻轻笑了笑,伸出手:
“花呢?”
方知意从身后伸出手,递来一束小小的白玫瑰。
花朵开得安静,只用一根细细的丝带在茎部松松地系着,露出纤长的绿枝。
——像那天她们在教堂裏交换的手捧花。
那时方知意轻声说:“妈妈和方姨她们都不在。”
方如练无所谓地说:“以后再补个婚礼。”
后来,就再也没有“以后”了。
方如练接过那束花,低头凑近,轻轻嗅了一下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,先落在花瓣上,又顺着叶尖,无声砸在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