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抬眼,只慢慢将粥咽了下去。她当然知道,总不至于觉得方知意这个厨房小白能做出一碗海鲜粥来。
吃完饭,方知意依旧给她刷牙,洗脸。
把卧室的水渍收拾完,方知意走出卧室,没多久又走进来,把一盒棉签和一只药膏递给方如练。
“早上给你上了药,”她小心翼翼看了方如练一眼,语气裏带着征询似的迟疑,“现在要换药了,你看……是你自己来,还是我来?”
方如练接过药,别开头,“我自己来。”
受伤的地方太私密,方如练正盘算着躲进被子摸黑处理,却见方知意转身走了。她没回头,只轻声一句“好了叫我”,径直走出去,顺手将卧室门轻轻关拢。
方如练莫名地,想起昨晚砸在她脖子上的那几滴泪。
心烦意乱。
擦药的时候就更烦了。
——方知意这个没轻没重的!她可从来没有把方知意弄伤过!
吸着气擦完了药,方如练屯了一肚子火。
方知意端了杯温水进来,搁在床头柜上,顺势在床边坐下。
方如练憋着的火气还没来得及发作,忽然听见她开口:“恨我吧。”
方如练一怔,抬头,方知意不知何时落了满脸的泪。
眼泪安静地往下淌,方知意语气平静:“我这么下流,这么恶毒,这么恶心……”
先前那股火气忽然熄了,一股新的火气冲了上来,她出声打断方知意的自怨自艾:“你闭嘴。”
“姐姐,对不起。”
方如练嘆了一声。
温热的手心爬上女孩温凉的脸,动作小心地给她擦拭脸上的泪水,“别哭了,不用说对不起,我说了可以,我是自愿的。”
开始自愿,后来未必自愿。
方知意知道,所以红着眼圈看她,把她的这种妥协看做一种新的献祭。
“犟种你是……”方如练闭上眼,头疼得很,“坐过来些。”
身侧的床铺轻轻一弹,紧接着,距离她更近的地方陷下去一块弧度。
“我都说了我是自愿的,纠结个什么劲。”方如练挑开她脸上被泪水浸湿的发丝,捧着她的脸,轻轻吻了上去。
她身上有伤,亲吻不敢太过,两三下就退开了。
她摸了摸方知意的脸,看着身前木头似的动也不敢动的人,轻轻笑了一下,“昨天不是挺能亲的吗?一早上起来变木头了。”
当真没有一点怪罪方知意的意思。
女孩漆黑的眼睛顿住了,流露出一丝近乎惶惑的神情,甚至无声地往后挪了挪,眼睫倏地垂落,皱着眉眼,又要哭。
深深吸了好几口,到底没再落泪。
方如练笑了下,靠在床头指挥她:“开窗户透透风吧,房间裏好闷。”
方知意闻声起身,走向窗边。
转身剎那,方如练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塌陷,成了无声的哽咽。她低着头,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,砸进深色被面,洇开一片湿痕,又迅速被布料吞没,了无痕迹。
窗被推开了,风吹了进来。
真的下雨了。
方如练闻到了湿润的泥土气息,还有风的味道。
方如练浑身酸麻,躺进被子裏又睡了一觉。
睡了两个小时,又或许是一个半小时,方如练不太能确定,但她感觉挺长的。
方知意还静悄悄坐在床边,对上她迷迷糊糊的眼神,轻轻笑了笑。
眼睛还是红的,兔子一样。
方如练也朝她笑,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,轻声说:“你下楼给我买一束花吧,粉色的白色的玫瑰都行……如果有向日葵,也带一束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