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吗?
要死多少回才够?要死多少次才能赎罪?
思绪在昏沉中不断下沉,随之而来的,是许多、许多纷至沓来的梦。
她梦到方知意趴在床上给她念剧本,咿咿呀呀,嗓音清亮。女孩白皙的脖颈随着吐字轻轻起伏,咽喉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滑动。
她梦到那场大雨,雨水砸在窗上噼啪作响。肮脏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,烫得她自己都心惊。
她梦到那枚被高高抛起的硬币,梦到第一次亲吻。她利用姐姐的身份,骗了懵懂无知的妹妹,唇齿相依瞬间,心跳震耳欲聋,巨大的满足感漫过四肢百骸。
……畜生。
她在梦魇裏挣扎,想喝止这场荒唐的回忆,却发不出声音。
不要……
不要碰她。
她流着泪哀求那个无知无畏的,二十二岁的方如练。
场景骤然切换,跳到那张巨大的床上。
方知意像被捕猎的小兽,可怜、慌张又迷茫。
二十二岁的方如练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间隙,亲吻她,拥抱她,用温柔的姐姐声线诱哄:“别怕,姐姐在呢。”
那些暧昧的、不堪的声响,清晰地钻进此刻方如练的耳朵。
她看见方知意眼角的泪,喘息时潮红却懵懂的脸。所有细碎的呜咽,都被二十二岁的自己吞入口中。
“你不许碰她……你不准碰她!不准碰她!!!”
她撕心裂肺地哭喊。
少女的身体在被欺负,在颤抖,在哭泣。二十二岁的方如练抱着她,压着她的膝盖,勾着她的腰,恶劣地肆意妄为。
方如练忽然能动了。
手裏凭空多了一把刀,几乎无需思考,崩溃的意志已驱动手臂,狠狠刺向那个二十二岁的自己——
噗嗤。
刀锋没入肩胛,温热的血雾猛地溅开。
一刀。又一刀。
她发狠地捅下去,黏腻的血溅在脸上,渗进眼睛裏,滚烫得像要烧穿皮肉。
“我杀了你——”
洁白的床单上,血污狰狞地蔓延,“我杀了你!我杀了你!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……”
她魔怔般重复,刀刃起落,不知疲倦。
身下的人早已不成形状,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。可她看着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
刀刃继续机械地刺下,她红着眼嘶吼:“你去死啊!你去死!去死!去死去死去死!”
不知过了多久,那具躯体彻底灰飞烟灭。
床上只剩下一片暗红浓稠的、浸透的痕迹。
她终于停下,喘息着抬起头,看见缩在床头的、瑟瑟发抖的方知意。
她一怔,松开了手裏的匕首,慌张擦了擦脸上的血,朝女孩扯了个笑。
她怕吓到方知意。
手忙脚乱扯过被单裹住女孩赤裸的身体,颤抖着将她搂进怀裏,“没事了……小意,没事了……她死了,她死了,她死了,我们都没事了,别怕,姐姐在……”
失控的眼泪滚在方知意肩上。
噗嗤。
一声极轻的闷响,胸口传来尖锐的、冰凉的刺痛。
她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