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,退烧了。”
“噢。”她轻轻点了点头,又问,“穆姨呢?”
方虹说:“在那边照顾小意。”
“噢噢。”
她微微蜷缩着膝盖,开始啃那个苹果,小口小口地往喉咙裏咽,“你要不看着她点……我怕她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出口,她怕穆云舒想不开。
“我一个人要看几个人?我自己都还想不开呢。”方虹疲惫道。
方如练说:“对不起,妈妈。”
方虹吸了一口气,想起医生的叮嘱,“开不开的,如今也只能开了。你不用担心我和云舒,我们是大人,见得多了,算不了什么。倒是你,还有小意……”
方如练歪着头朝她笑:“我很好啊。”
方虹问她:“昨天晚上怎么回事?”视线一压,看向女孩依旧青紫的手腕,“你身上那些印子……”
“都是误会。”方如练下意识将手往被子裏缩了缩。
身上的病号服不知是穆云舒还是方虹换的,但她们肯定……什么都猜到了。
“我贼心不死,我引诱她。”她缩着肩膀继续啃苹果,模糊不清地说着,“至于昨天晚上,真是误会,我以为她坐在车裏呢,吓我一跳。”
她嚼着苹果眨了下眼睛,“诶,那个人救下没有啊?这样算不算我见义勇为?”
“不知道,你回头问问小意吧。”
她低下头,“嗯。”
“工作停了,好好休息。”
方如练直起腰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?三天两头进医院,你还想怎么样?医生说了要你静养!”
“电影就快拍完了,等杀青了我一定好好休息。”她急忙道,“只剩最后两周了,最多……最多不会超过三周。现在违约公司不会同意的。而且医生也说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找到理由,“情绪稳定最重要。自己待着胡思乱想,还不如在片场专注演戏来得平静。”
这倒也是实话。
可方虹不肯轻易让步,坚持要等医生来做专业评估。直到医生明确表示“只要不过度劳累,保持情绪平稳,可以酌情考虑”,她才勉强松口,算是默许。
其实所谓静养,最关键的还是那处“心病”。
心病从来最难医。
“你穆姨说……事情都过去了,而且现在小意也……”方虹看着她,声音放得很轻,“她让你先好好养病,把身体养好最要紧。”
方如练牵了牵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,没应声。
方虹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问了出来:“你心裏……是不是还有别的症结?”
她看得出来,方知意和方如练之间绝对还有隐瞒。可这两个孩子,如今一个闭口不言,一个沉默以对,任凭她和穆云舒怎样旁敲侧击,都不肯再吐露半分。
方如练又不说话了,低头啃苹果。
*
隔天,方知意先办了出院。
方如练因为还需要做一系列检查,加上双手的伤不便行动,得继续留院观察。
下午,方知意来看她。
单人病房裏,两人在一片寂静中对坐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,像在地板和床单上铺开一层薄脆的金箔。
漂亮的光柱横亘在两人中间,浮光翻飞。
方如练抬起眼,视线越过那片过于灿烂、几乎令人眩晕的光,望向对面的女孩。
方知意微微垂头,碎发在脸颊两侧投下浅浅的阴影,整个人像一株安静生长在背光处的植物,和满室金光格格不入。
“小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