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知意的惶恐一次比一次更甚。
因为她发现方如练不知道什么时候比她高了,而且力气也比她大,从前尚且能凭着年龄差压制方如练,如今……她有点打不过她了。
被方如练压着都无法反抗,只能任由对方温热的呼吸玩闹似的扫过她后颈。
她分不清方如练是在真的玩闹,还是在试探。
正当她下定决心,要把这事跟方虹和穆云舒严肃谈谈时,方如练却忽然不再缠着她了。
不仅不缠,甚至好像在躲她。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往她身上挨,一有空反而常约陆可出去玩。也不再“小意”“小意”地叫,规规矩矩地喊起了“姐姐”。
方知意想,方如练大概是……开智了?
家裏人都说她懂事了。方知意也觉得,她像是真的懂事了。
不管是开智还是别的什么,对方知意来说总归是好事,那些困扰她的惶恐终于一点点褪去。
上了高中后,方如练明显刻苦了许多。
转眼方如练升上高三,方知意也读到了大四。方知意念的是直博,期末考完还不能立刻回家,得留校做实验,过年回去的日子又要推迟了。
方知意不大高兴,给家裏打了个视频电话。方虹和穆云舒却觉得这是导师重视的表现,让她好好做实验,安心学习。方如练在旁边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书,方虹拉她过去跟姐姐说两句,她只对着屏幕裏的方知意笑了下,叫了声姐姐后再无话说。
方知意一瞬间有些怅然。
回家的时候接近年底了。
她和几个同学约着回去看了初中老师,一起吃了顿饭。饭后有个男生顺路送几位女生回家,她是最后一个。到了楼下,男生下车和她道别,方知意礼貌地挥了挥手,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。
冬天天黑得早,楼道裏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。开门进屋,家裏一片漆黑。
方虹和穆云舒吃酒席去了,得晚点才回来。方如练可能在自己房间睡觉,所以没开灯。
方知意在玄关换了鞋,脱下外套和围巾,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卧室走。打开灯,她径直走过去,整个人重重地摔进床裏,趴着一动不动。
手机嗡嗡响了两声。
方知意趴了好一会儿,才摸过来看,是朋友问她到家了没有。她简单回复过去,又趴了几分钟,才爬起来准备洗澡。
一回头吓了一跳。
门后静静站着个人——个子很高,斜斜地倚在那儿,双手抱臂,神色冷淡地看着她。
“小练?”她吐出一口气,撑着手坐在床上,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
她一点没察觉。
方如练如今越长越漂亮了。不单是漂亮,小时候那点软糯可爱的痕迹褪得干干净净,现在是一种带着棱角、非常锐利的漂亮。
方知意其实……有点怕这样的方如练。哪怕她对自己始终礼貌,也足够尊重。
“刚刚有男生送姐姐回来。”她不回答方知意的问题,而是重新抛出一个问题。
“嗯嗯,几个同学一起去看了下初中老师,在老师家裏吃了个饭。”
方如练轻轻笑了一下,抬腿朝她走过来。“几个?两个?”
刚才距离远,方知意也有些恍惚,以为那是温和的笑。这会儿走近了,才看清那笑意并不温和,是和那张漂亮脸蛋十分匹配的、带着棱角的、甚至有些嘲讽的弧度。
语气并不友善,方知意选择不接话:“你先出去吧,我要洗澡了。”
她转身站起来,拉开衣柜拿换洗衣服。余光一瞥,方如练还站在原地。
于是她回头,又重复了一遍:“你出去吧,我要洗澡了。”
几缕暖黄的光从窗外漏进来,和卧室裏冷白的光交融。
方如练一动不动盯着她,不紧不慢开口:“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,宋明,家裏有个妹妹,父母体制内。初中和你同班,高中去隔壁省会读的,大学在鹭围读,和你一个地方。”
“你……”方知意头皮发麻,“你在干什么?”
方如练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突兀,很不合时宜。
笑意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飞快地敛去,方如练抬眼看她,“你早恋是不是?我知道的。”她还知道方知意以前给男生递过情书。
她咬着牙,心道:姐姐真没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