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竟不讨厌,也许是因为我知道福尔摩斯和华生是好人。
更或许,是因为此刻华生眼中映出的我,虽然有点傻气,却并不需要战斗,也不令人讨厌。这份安全感,陌生得让人心头发胀。
“什么什么!你说什么,风声很大,你知道吗?”
我假装听不到,虚张声势地嚷道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,大步走在前面,将那片仍荡漾着巴赫旋律的甲板,和甲板上所有复杂的心事,暂时抛在了身后。
*
艾薇·布莱克维尔这个名字,说到底还是绕不开。
我躺在华生的床上,床单被压出清晰的褶皱,可华生毫不在意。而华生站在桌前,用蜡烛的火慢慢融化陶瓷杯里的巧克力。
火焰很稳,巧克力融化速度也很稳。
那些巧克力是我在大厅里一把一把抓来的,有黑巧、白巧,还有那种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焦糖巧克力。甜味在还没入口之前,巧克力香味就已经在屋子里显得过于张扬。所以,华生把大部分白巧和金巧挑了出来,特意多放一些黑巧。
巧克力在杯中逐渐失去棱角,边缘塌陷,颜色逐渐变得更深。
他不急着搅动,只等它自己完全服软。
在等待的这段期间,他把切好的水果,放进冰柜里冷冻层里面。
等水果取出来时,表面已经覆了一层极细的冷气,指尖一碰,寒意立刻贴上皮肤。这个时候的水果内部的水分也还并没有被完全冻结成冰晶,不会破坏水果的口感。
“低温能让巧克力更快凝固,”他解释道,用细签子小心地串起水果,浸入已经变得丝滑浓稠的巧克力浆中,“这样就不会滴得到处都是了。”
他说得对。
巧克力一碰到冰冷的水果表面就开始迅速收紧、固化,几乎在离开液面的瞬间就已经形成了脆亮的壳。整个过程快得像某种魔法,从流动到凝固,从温热到脆冷。
我接过他递来的第一颗巧克力草莓时,就把草莓一口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。
巧克力的甘醇和水果的鲜甜相得益彰,汁水从巧克力之中爆出,口感层次丰富。
“好吃!!!”
我能吃一盘。
我话音刚落下来,福尔摩斯的声音却从窗边的阴影里响了起来。
他原本一直坐在那里,安静得像房间本身的一部分。他之前听说了我和艾薇见面的事情,可他并没有立刻开口,估计就是因为我要是等不到我的草莓,就注意力不集中,所以福尔摩斯一直都在等。
“布莱克维尔小姐一方面是邀请你过来的人,”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,“另一方面,她在看见你时的反应,不像见到老朋友,倒像在暗巷里撞见了持刀的陌生人。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。”
我伸手去够华生递上的第二串水果时,便随口说道:“我也觉得她明明像是想要见到我,可见到我就跟见鬼似的。要不是我本人在这之前还没有和她见过面,我还以为我被她杀死过,所以她以为我是恶灵来袭呢。”
London:「这些胡说八道,你怎么做到张口就来?」
我:「我不是很久之前,就表现出我聪慧灵动的特质了吗?」
福尔摩斯自然不会被我的话牵引,只是说:“她害怕你的原因难道不是你有她的把柄吗?”
“嗯?”我歪了歪头,说道,“我就算有她的把柄,可我又不是警察,她何必像犯罪者害怕呢?”
我回头看华生,问道:“如果我手头上有华生你上小学的尿床记录,你看到我,也会害怕吗?”
华生跟着沉默片刻,“…你不会真的有吧?”
“真的吗?!”我双眼发光。
福尔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,打断我与华生之间的对话:“所以,你有她的犯罪记录?”
“这种话,我是不能乱说的。”
我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轻得几乎像玩笑,眼睛却微微弯起。
“假设我真的握着她的犯罪记录,那么我只要现在开口,就已经是在违反协议。”
“假设我没有,而我只是随口编造,那我面对的就是诽谤罪。”
我摊了摊手。
“所以不论有,还是没有,这个答案都不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。”
房间里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