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才看向福尔摩斯,语气反而变得认真起来:“更重要的是,你想过没有?”
“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你是装作没听见,还是必须介入?”
我停了一下,像是在给他时间意识到问题的重量。
“福尔摩斯,”我轻声说道,“你一旦知道,就要负责的。这是你想要面对的境况吗?”
房间安静下来。
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。
华生站在桌边,手里还拿着那串已经完全冷却的水果。巧克力外壳干净而坚硬,他却没有继续动作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薄的巧克力,又抬头看向我。
我刚才的话,在他脑子里慢了一拍才真正落下。
不是「我不能说」,
而是我在阻止他们知道。
如果福尔摩斯真的确认某人有犯罪记录,那件事就不可能止步于推理。
如果那个人还活在伦敦,这个名字就会被追下去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人,不可能假装无关。
我看向华生,他的喉结正好在与我对视时,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所以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你不是在回避问题。”
我没有看他,又再次看向福尔摩斯,说道:“我是在避免你们被牵进去。”
这句话我说得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算好的结果。
华生沉默了几秒,才慢慢把那串水果放回盘子里。动作比之前谨慎得多,像是忽然意识到,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干净越好。
“如果你真的说了,”他说,“福尔摩斯不会停手。”
“嗯。”
我也看向华生,“你也不会。”
华生的目光在我和福尔摩斯之间来回了一次。
我先于他们开口:“我今天听他们数学沙龙在讨论关于无挠阿贝尔群(torsion-freeabeliangroups,TFAB群),即可数情形下的同构问题。”
“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这个问题就困扰了数学家很多年。这不是因为无挠阿贝尔群本身含糊,而是因为分类……”
我看向华生,求证道:“对吧,你也看到屏幕这么写吧?”
华生目光有一瞬间跟着涣散了:“……”
“没事,我其实也就看了一眼。”我继续说道,“换句话说,这个问题就是说,对象是清晰的,问题是良定义的,但同构关系本身,在结构上就是高复杂度的。”
我停了一下,才继续说道:“数学家们面对的问题难度不是来自计算,而是来自分类。”
我看向福尔摩斯。
“同样的道理,如果我们面对人,面对罪行,无法确知他们的行为性质、后果范围,甚至不知道哪些信息是可靠的,那我们如何正确地给他们分类?”
“在信息结构不完整的情况下,准确本身就是危险的。”
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。
“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判断,判断不了。”
“而是因为我们的头脑都信任,信息的不完全结构。任何过于精确的判断,都会变成一种误判。”
“在某些人眼里,我是勒索犯;在某些人眼里,我是惩治恶人的刽子手;在某些人眼里,我是他们的警示灯;在某些人眼里,我又是他们的眼中钉,肉中刺。”
“黑格尔说:「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,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。」”
“福尔摩斯,虽然你不相信,但是我没有做超出现实或者违背理性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