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调压得很低,几乎像是随口丢出的一句评价。
莫里亚蒂教授的目光顺着猫离开的方向停留了一瞬,才重新落回米尔沃顿身上,语气温和得近乎礼貌:“不追吗?”
米尔沃顿没有回头。
“它苦头没吃够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结论,“等吃了苦头,自然就知道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莫里亚蒂的目光闪了闪,望着小猫离开的方向:“……”
*
冬天的夜晚来得更快。
数个小时后,游轮的甲板被夜色彻底吞没。
风比白天更冷,海面漆黑起伏,像一整片无声的呼吸。灯光沿着甲板一盏一盏亮起,把脚下的木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格子。
距离靠港,至少还有八个小时。
在甲板尽头,华生最先停下了脚步。
他原本只是到栏杆附近吹吹风,顺便按照福尔摩斯的叮嘱,查看是否有被人刻意留下或丢弃的可疑痕迹。毕竟有人曾持有毒药,也许会在靠岸前,将药瓶扔进海里,以此规避警方调查。
然而,就在灯光的边缘,他看见了一点不该出现的颜色。
是血…?
并不多,像是被人匆忙擦过,又没能擦干净,深色的痕迹渗进木板的纹理里,断断续续地延伸了一小段。旁边还有几道凌乱的抓痕,方向杂乱,明显不是人为留下的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血迹的量不算大,但喷溅形状和断续延伸的轨迹,更符合挣扎移动的痕迹,而非致命伤。旁边那些毫无章法的抓痕,则透出一种动物性的惊恐与无助。
这说明,米二世受伤了,在慌乱地逃跑或躲藏。
可这是船舷,能躲去哪里?
唯一的外面,是漆黑吞没一切的大海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背后几乎同步停下的脚步声。
华生猛地回头。
米尔沃顿就站在几步之外,灯光斜照,将他一半的身影吞进黑暗里。他的视线,正精准地落在那片狼藉的痕迹上。没有惊愕,没有立刻上前,他只是那样站着,像一尊骤然冷却的石膏像,连镜片后的反光都凝固了。
而米尔沃顿的目光是在落在那些痕迹上的,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即使之前闹过不愉快,可温柔与善意,几乎是华生的本能。
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要让米尔沃顿太难过。
华生张了张嘴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:“米尔沃顿,看血迹形态,不像是致命伤。它很可能只是受了惊吓,躲到某个角落去了。甲板下层有很多管道和杂物间,我们可以找人系统搜查。”
风声掠过甲板,将他后半句更轻柔的“现在先别往最坏处想”悄然吞没。
这句安慰说出口时,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风声掠过甲板,带走了后半句未说出口的可能性。
米尔沃顿没有回应血迹,也没有回应猫毛。
他只是抬手,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有什么急的?我只是头疼而已。”
他语气平直得近乎冷淡,“不过是一只不值钱又没有人要的流浪猫。大马路上一抓一大把。我不缺这一只,不用花时间找。”
华生:“……”
他一时间失去了接话的能力。
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安慰,被这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,显得多余又愚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