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与死的数学,在我手里简化成了一个二进制的选择:开枪,或不开。
在无数念头之下,我看到米歇尔在我面前笑了。
那不是解脱或疯狂的笑,而是一种了然的、近乎欣赏的讥诮,仿佛她早就在等我这一刻。
在她的瞳孔深处,那个被缩小的、清晰的倒影里,我看见了自己。
我看见自己朝着她,平稳地举起了手枪,扳机上原本残留的血也跟着渗进我的指尖。
所有的犹豫、所有的枷锁,都在那个倒影中蒸发殆尽,只剩下一个简洁的、必然的动作。
然后,我对她,也对那个倒影中的自己,平静地说道。
“Byebye。”
……
雷斯垂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。
“米尔沃顿先生,你还好吗?”
雷斯垂德揉了揉太阳穴,声音里满是疲惫:“今天发生的事情……也未免太多了。”
我没有接话,只是用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米二世的皮毛。它身上暖烘烘的,像个小火炉。大概也是困了,被我捏了捏后颈,便连水也不舔,整个儿缩进我怀里,眯起眼睛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。
“抓起来的米歇尔怎么说?”我这才开口。
“携带非法器械,杀人未遂,证据确凿,再加上她反复吼着「自己不差这条人命」的嚣张态度,”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说道,“估计很可能会判终身监禁,最低服刑期也不会少于20年。”
他顿了顿,说道:“不过,你真没看见是谁开的第一枪?现场发现了三枚弹头:一枚击碎了米歇尔的扳机和食指,一枚是你打碎的照明灯,还有一枚和第一枚是同型号,来自同一把枪,但打偏了,嵌在了艺术品基座的钢板里。”
“你问过福尔摩斯了吗?”
雷斯垂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他说他不管这件事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心里也立刻得到了答案。
开第一枪的人,其首要目标并非解决持枪者,而是解决那只扣在扳机上的手。
这绝非普通反应。绝大多数人在危急关头,会本能地瞄准躯干或头部以求致命。但此人不同。他能瞬间判断出,即使米歇尔中弹当场死亡,肌肉痉挛仍可能让她扣下扳机。因此,他选择了最微小、最艰难,却也最安全的目标:食指与扳机的连接点。
既有仁心(不愿直接夺命),又有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判断力。更重要的是,在电光石火间能如此冷静决策,并拥有匹配此判断的稳定心态与老练枪法,这人只能是那位前军医。
“那就不管了。反正又没有死人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雷斯垂德忍不住说道,“我还得写报告啊。”
我摇着脑袋,“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?”
雷斯垂德陷入沉默,道:“……”
不等他回复,我后背突然贴上一只粗糙的手心。
那手掌带着厚茧,力道并不重,却像带了电似的在我背脊上缓慢地搓了搓。一股酸麻带着痒意的激流,瞬间从尾椎窜到后颈,痒得我浑身一颤,汗毛倒竖。
我要是一只猫,此刻就该吱哇乱叫、原地打滚,再狠狠瞪这罪魁祸首一眼。
于是我猛地回身。
方才的救护人员竟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阿尔伯特那张写满戏谑的脸。他甚至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,指尖无辜地悬在半空。
我想也没想,一巴掌拍开他的手:“痒死了!你在做什么?”
“看看你的细皮嫩肉伤得怎么样。”阿尔伯特挑眉,“你觉得轻了不舒服,那我用力点?”
“你现在用词开始这么没有下限了吗?”
我忍不住补上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