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种族需要自己的生存空间,哪怕要争夺厮杀以命相搏,也比集体成为“高级生物”的物件要幸运些。
如果我真的那么特殊,我能为他们做什么?凌之辞全盘否定“做灵异之王,造智能机器”,空虚起来,不禁想到妈妈临死前交代给自己的话。
怎么才可以不让人沦为牲畜,怎么才可以让牲畜回归生物?
凌之辞竭力让自己思考,想象自己是个世外之人,高尚、大度、上善若水,随缘来去,淡泊世俗,不强求不争夺,想的做的追求的全是高大上的东西,却止不住地嫉妒:我的富贵,不是我的了。
白猫喵呜一嗓子,卧倒在凌之辞鞋上,懒洋洋的。
凌之辞看着它,慰藉想:好吧。我没有狗了,但是有猫了,也很好。
新的灵异机器来得很快,凌之辞不解释发生了什么,只说不准抢金卷卷的躯体,它们就识相地不多问不坚持,化身苦力与气氛担当,乐呵呵送凌之辞与新捡的猫回去。
“回家,现实的。”凌之辞说。
一个机器揪揪凌之辞衣角,晃着身子可怜兮兮,问:“要是那个巫随来抢你,我们打不过他害你被欺负了怎么办?”
凌之辞:“我不要他。”
机器便不急着开灵异忒历亥了。在祂看来,现实全宅不剩什么可以打动凌之辞,想看就看吧,触景生情了正好安抚一下,加重对己方的归属感。
全宅与凌之辞住处仍然有机器在打扫维护,一派祥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凌之辞直入花园,发现富贵指的砖正是全桂兰选择自杀的方寸。
“挖。”他吩咐机器。
机器有条不紊地行动,在挖到目标物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。
凌之辞刻意在此时伸手出声,挥退机器,机器听令照做,隐藏的摄像却打开向浑然漆黑的盒子扫描。
盒子没有锁,是极有年代感的老式掀盖木盒,棺材一样的材质,里面装着按年月分类的两大沓纸质文件。
凌之辞瞟身边机器一眼,想它们必然已经将当中内容扫描分析完毕,传回给祂。
然而机器没有阻止他阅读文件。
其中一沓记录着全富贵到全宅后,在王可邓的帮助下,全桂兰以何种方式威逼利诱何人签署了合同。那些人,都成了全富贵泄愤的工具。
凌之辞嘴角直直扯出笑,眼睛因笑微微弯起,当中淬着的浅金色眼珠大而冷,像暖黄光下冻手的琉璃器皿。
对此,竟然……竟然……他竟然丝毫不意外。
而另一沓……按年月从早到晚顺了下去,每个文件夹都厚厚一沓,装着少说百来张纸。
有的年份一个文件夹就装完了;绝大多数文件在年份基础上还要按季度另分,不然装不下;也有的是按月分。
凌之辞打开来看,每张都是一个人的身份信息,信息最后一栏写着因何种原因同意被用什么方式挖心。
挖心?凌之辞心脏空了一下,迅速过完其他文件夹,注意到最底下与众不同的文件夹。
它被压成薄薄一片,原来没什么存在感,却张扬地拿红笔在封皮涂了日期——激契历2375年1月23日。
最后一份文件夹只装着一张纸,全桂兰在上面手写了寥寥数语:
“你总是恹恹重病,没有人心,没有伤亡重大的天灾,便没有活力。”
短短一行字,凌之辞看得发懵。他无力地坐在撒落的纸张上,白纸黑字哗哗起了褶,压溅上松软的土。
凌之辞脸上没有表情,重复地撸猫。他是很喜欢食物的,送到嘴边的总是来者不拒,小时候病得重了,眼都睁不开还要张嘴吞咽。
吃饱了病就好了。
小径旁娇艳的花被机器刨开的土打折一片,蔫巴巴的有点凄惨。
花汲取土地营养才能生存,算来有些无耻,萎了也是活该。
凌之辞听力不如先前,身后的人即使没有刻意隐藏行踪,他都完全无法察觉,甚至是机器提醒了好几声后,他才机械性回过头去看人。
巫随找来了。唐析景被他拦着,不情不愿地在稍后点的位置恶狠狠看凌之辞。
第164章树下棺材
凌之辞躲开眼神,耳边叽叽喳喳,平滑的机器音与顿挫的人声都含糊,只隐隐听见唐析景诽谤自己“抢猫”。
他双手抱紧了猫,心想: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