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景教授,荒废的负十六层的火灾已经蔓延到负十七层,因十五层往上是新建筑,防火材料还能抵挡一时,需要采取紧急措施吗?”
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景教授躺在沙发椅上小憩,身边没有一个人,却清晰传出女人的说话声。
景教授紧闭着眼,眉峰微皱:“还是先常规灭火,能多救出来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但是地下暗堡是封闭式环境,一旦火灾起,浓烟滚滚,抢救的风险极高,性价比极低。”
凭空出现的女人声线机械、冷漠,没多少人类情感。
“奈奈,那你认为什么性价比高?”景教授眼皮睁开一条缝,皱纹出现在他眼角,平添憔悴沧桑。
奈奈:“立即全线封锁十六层和十七层,断绝空气,当作隔离层。”
景教授的脸色也跟着冷下去:
“你不是已经关闭了空气自动过滤系统了吗?”
他们所处的十二层实验员住宿层,空气依旧干净,清幽,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奈奈机械声线顿了顿:“抱歉,景教授,我的第一要务是保护您的安全。”
景教授沉默两秒,青筋结错的手背搭上办公桌抽屉,从中取出一个盘扣的旧红绳,旧到边缘发毛,色泽暗淡,时光在手绳上面留下了注脚,提醒他韶华的逝去,墙角的监控摄像头,随着他这一动作而轻轻移动,像有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。
奈奈声音再次响起:
“景教授、请不要意气用事……”
景凡安的眼前恍惚浮现出一个年轻男人剪影,也同样是实验室的背景,一身皮肉跟人参白肉一样娇嫩,一掐就能出现红印子,他将一根红绳塞到自己掌心里,说:“我们人参精怪就是这么死心眼,一旦认定了谁,就会把红绳交给对方,这样你只要勾勾手指,我就会立马回来啦……”
记忆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,景凡安还记得那人说过的话,做过的事,可却无法再清晰描摹出他的五官细节,本来就让这段记忆彻底沉没在时光海里,
直至前两日,监控画面上显示一名十八岁的少年:
火光电石之间,少年的容貌与那人的容貌重叠,死去的记忆一下子又活了过来,就连景凡安已经封闭的心,也仿佛被只无形的手轻轻叩了叩,
产生一丝裂纹,有光照进来。
奈奈却执意他要为大局着想,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火烧死!
景凡安拿起桌面上的花瓶,朝监控摄像头砸去,瓶崩水溅,摄像头镜头掉落到地上,
满地玻璃残渣中,映照出景凡安一张煞白的脸:
“我的事,轮不到你来做主。”
“你要再多说一个字,我立即将你重启。”
半分钟后,庇护所护卫队接到最高权限的电话通知,务必去暗堡接应受困的队友,特别是其中一个叫谢翊的孩子,另有用处。
“十六层、十七层不方便突破的话,就从十八层开始吧,我这就给你们施放权限……”
*
悬在飞机外的冬日,就如同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旧冰块,白晃冰冷散发出幽幽冷气,流淌到眼皮上冷得人几乎不想睁眼。
明濑慵懒的坐在真皮沙发上,推开真丝眼罩,再揭下厚厚的隔音耳机,这才把侧脸贴上阿喜递过来的电话上。
“暗堡那边来的消息,说出了事故……”
声音不大,却将一飞机的喧哗嘈杂压了下去,六座型豪华直升飞机429型号,配备了陆地顶奢的舱内娱乐设施,目的是带着一众欢声笑语穿梭于云端,但却在这个时候湮灭于无声之中。
“什么意思?”阿爱摁下播放音乐键,
“我们刚通知要来,那边就出事,这么不欢迎啊?”
“说是火灾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:“那这……不太像是故意的吧,毕竟纵火可是大罪,要有什么隐瞒的早做手脚。”
“也不一定,”鹰钩鼻阿喜看着明濑的右臂,明濑将右臂松弛的搭在大腿上,动作恣意闲适,然而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,明濑在华南战役受伤断臂,就等着暗堡中的储备救助。
左右下属也抿出阿喜话外的意思,阿爱尖叫:“难道是有人知晓了队长的秘密,所以故意提前做部署……?”
话未说完,御姐阿怒一记飞刀眼神,阿爱讪讪闭了嘴,嗫嚅着:“这里又没外人……”
阿怒指指天花板,平声说:“现在地下庇护所归景凡安管理,景凡安在中央圈是军部的人,军部常常与稽妖部唱反调,总之,什么都不好说。”
阿爱似乎想起了什么,有些后怕的缩了缩脖子,转向明濑:“队长,还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