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喜愣怔住,一身黏糊的睡意瞬间如狂风过境荡然无存了。
这才意识到唐突,阿喜有些踌躇了。
“上面也都是些尸餐素位的……操刀还不是得由您?”
“您怎么做总有您的顾虑。”
马屁拍得恰到好处。
往日里这话就算揭过,明濑也不会继续回复。
但偏偏不知为何今天他话额外多。
“我就觉得没意思。”
将燃烧殆尽的烟头揿灭在烟灰缸里,他眼中的光芒也倏忽暗下来。
“我的记忆有些混乱,我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,有些人为我做过很多事,只为了让我记住他们……可是记住的人太多了,渐渐地,名字和脸就都混淆起来,像塞满纸团的垃圾桶一样塞得满满当当,所以每一次,当我年龄越大,回忆想起来越多的时候,我并不为那些过往的人感动,相反想的是——一定要将这些记忆统统忘掉。”
“然而记忆往往才是组成一个人的全部,因为就算换了一个新的躯体,没了记忆,我还是我吗?”
话题跳转太快,阿喜根本没有准备。
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却又发现无话可说。
明濑忽然笑了,那笑如同瓦裂的冰缝,有几分无真实感,他起身走到舷窗旁,晨曦给他挺拔身躯镀上一层金光,眸中浮现破冰一样的光芒。
“我照他们说的做,克隆体一代代传承,一代代维持着人类和精怪的分界线,现如今精怪们也憎恶我,人类使唤得也更得心应手,我这样的努力,这样的长生,又什么意义?”
他像是在问阿喜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晨光猛地跳脱出云海,没有云雾遮挡的强光吞没了明濑孑孓的孤影,他一个人站着,像一个走不到结局的人,在等待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答案。
窗外云海沉沉。
他像一个走不到结局的人,迷失在没有答案的云雾中。
“可是记忆太多,也成了累赘,它们会让我分不清现实和过去,会让我的情绪一味的沉溺在过去的人事里,而那么人事,除了给我添麻烦之外,什么意义都没有。”
—
在看见克隆体阿濑手指蜷曲的时候,谢翊并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盯着,直至手指再一根根如同凋落的莲花徐徐散落。
【是……条件反射吗?】
【这就意味着,阿濑有可能要醒过来了?】
谢翊光在心里一想,心脏就激动地加快了泵血速度,这种感觉让他局促不安。
【如果真的醒过来,他会是一个与明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……】
【到时候我该如何面对他呢?】
谢翊紧张的想法在脑海里来回穿梭,如同琴弦过脑拉扯,短短几分钟,在谢翊情绪上起伏波澜,最后化作一口吁出去的长气。
【先将他喂了再说吧,还得去上学呢。】
谢翊沿着这些时日积攒的经验,再次用柔软的靠枕垫起阿濑后脖,边缘光滑的调羹翘开他的嘴唇。
哪怕是谢翊用再挑剔的目光,也挑不出阿濑脸上一丝缺陷来,这简易装修的半成品房间,也因阿濑这张脸,灰扑扑的背景变得高级起来,他简直一块闪耀着光芒的璞玉,所到之处熠熠生辉。
没有人会对这样长相的人不心存怜惜。
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让人挪不开眼,每次触碰他的时候,谢翊都要有意撇开脸,尽量不与他的眼睛对视。
因为没有焦点而尤其黑暗的眸色,散发出危险犯罪的气息。
谢翊从来没有谈过恋爱。
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。
况且阿濑的形体是那样完美,宽肩窄腰,那样端庄,绝没有丝毫引人犯罪的意思,当他静卧时,看起来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天使,最矜贵的礼仪范本。
但无论他看起来多么的完美,谢翊对于他总是有一丁点说不出的恐惧感,或许是因为他接触过这个克隆体的母本,那个同样完美冰冷形体下,暴露过欲望的男人。
就在会所,温泉旁,谢翊已经感受过他的冰冷的“温度”,和黏腻的“欲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