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翊看着手机上红色感叹号界面,呆愣住。
察觉儿子情绪不对的谢沢堃抬抬眼皮:“怎么了?”
谢翊飞快收敛情绪,表面什么都没流露出来,绞了温润帕子,去给爸爸温一温手背:输液久了,血管中的凉意扩散,整个手都是冷冰冰的,满是针眼,还肿胀,一按一个坑。
“行了,别浪费功夫了。”谢沢堃疲倦的闭上眼睛,“比起其它人,我能活这么久,已经赚了。”
普通病房里还有其他人,谢沢堃缩减了关键词,但谢翊还是听出来,他对比的是实验室里其它精怪。
而他比其它精怪更伤重的是,他居然突破了人妖的界限,诞下孩子。
伤及根本。
无药可治。
谢翊鼻头一酸,埋下了头:“不行我去求胡阿姨的药,我向她磕头,向她下跪。”
“还有胡莉莉,她和我关系很好,不会见死不救的……不行我就像幽灵一样缠着他们。”
“胡闹!”谢沢堃猛地大声骂了句,因过于激动,金箔般的面颊上突出双血丝密布的眼睛。
“因为她们会心软所以你就强迫她们吗?”
谢翊被谢沢堃这尖锐的讽刺逼得说不出话来。
隐秘心思一旦暴露到阳光下,就会扭曲消失。
谢翊噎住,眼眶炽热。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我做不到看着你死!”
无法对视儿子的眼神,谢沢堃闭眼后仰。
比起死,他更害怕看见谢翊这样的表情。
如果能悄无声息的速度死掉就好了……
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嗡鸣,每次谢沢堃情绪大起大落,身体都会出现恶劣症状,谢翊后悔不迭,盲按按响铃。护士急匆匆赶来,麻溜的检查了输液管和恢复监护仪,但在给谢沢堃取针时惊了下。
一测体温,39度2。
护士急匆匆去喊大夫,谢沢堃扭过头不看他:“景凡安说他给你安排了读书,你去找他,别耗着我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你才十八岁!难道就这么无所事事庸庸碌碌一辈子吗?!”
自从生病,谢沢堃脾气越急,好像有死神在身后撵着他,他迫不及待地安排后事。
原本嘈杂的病房因了谢沢堃一声呵斥而安静下来,谢翊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声变得清晰。
“爸,说什么我也不能对你见死不救。”
他抹了把眼角,“虽然我知道你负债,但还有房契。”
“我不是去求胡窈窕,我是去向她买。”
“花了,全花了。”谢沢堃好像说着一件事不干己的事,凝望着窗外一只撞玻璃的苍蝇。
谢翊一时以为落在耳朵里的是幻听。
这个但凡下馆子必打包,吃清汤火锅都要喝锅底的男人。
“怎么可能?我知道你借了很多钱,就想着你要拿来看病,所以没有阻拦。”
“哪怕你现在跟我说房子抵押了,我都不惊讶。”
谢翊不可置信,“可你说、全花了?”
“买的保险,写的你的名字。”
谢翊足足半分钟才缓过神来,一跌足,头晕目眩的摔在床尾。
他意识到他错了,错得离谱。
他以为借钱最惨的就是拿一辈子还账。
但现在谢沢堃告诉他,不用你还了,都给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