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给你更多。
“你明年十八岁就可以开始领了,很快,一直能领到你五十岁。”
“如果你有劳保的话,五十岁之后能继续领退休金。要混到烂到没劳保,国家也不会不管你,不给你低保。”
父亲高烧的身体不适,呼吸时快时慢,每一次起伏都像小刀割着他的心脏。
“我知道药只管半年,所以我不能下半年再让你欠债,再去KTV那种地方,甚至抵押房子贷款。”
窗外苍蝇撞得筋疲力竭,打着旋儿落到地上,谢沢堃终于把视线落回到了谢翊脸上。
“所以我就先一步把所有事做了。”
“爸——你未经我同意。”
谢翊气狠了,泪意堵上眼眶。
“太过分了,太过分了,你要让我内疚一辈子吗?”
他狠的一拳打在被褥上,软绵绵的,一点用都没了。
谢沢下垂眼睑:“还没死呢,哭什么哭?”
“你未来的路还长,就算不在苍青中学读书,作为混了一半人血的你,也能出老街,去远走高飞……”
“我求求你,你别说了。”
谢翊哑声:
“我偏要救你,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了吗?我去找景凡安,去找保险公司退保,我偏不让你如愿!”
匆匆忙忙走进来查病的医生和护士将谢翊挤到一旁,谢翊一抹模糊眼睛,对视上惊诧的谢沢堃,谢沢堃明显还想说什么,却被医生挡住了。
谢翊转身就走。
经过护士台嘱咐了下护工,谢翊目光坚定的朝外走去。
白晃晃的天光照得谢翊眼皮发胀,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,眼球因为过于用力长时间凝视同一个方向,而在眼皮下鼓噪作响。
十几秒后,对话再次自动进入语音回复:您拨打的电话,暂时无人接听。
谢翊手指攥紧,越发感觉手机后屏发烫,这是第几次拨打了,十次?还是八次?
上次景凡安离开时给他留存了电话,他这还是第一次拨打,没想到就是这个局面,就跟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这十几年的存在一样,在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用不上!
而一个更可怕的年头在谢翊脑海浮现:现代人的手机就跟外置器官一样,景凡安能有什么事,连续半个小时不看手机?
亦或者是,他留存的号码其实只是给自己留一个备用号码,一个弥补自己父职失能的借口,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要真的联系,去打扰他的合法家庭!
反正庇护所暂时关闭了,景凡安行迹飘忽,他一个连老街都出不去的穷光蛋,哪里可能真的联系上他!
一秒一秒的等待最是耗人,而爸爸的生命也在这一分一秒中悄无声息的流逝,难过的情绪外显到躯体化,就是身上毛孔的发痒,像有无数只细碎伶仃的蚂蚁在啃噬。
谢翊真的一秒独处都无法做到了,从前还有学习,还有阿濑可以消耗他的情绪,现在这两样都离开了他,他就像一个真空人一样站在路边上,来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,急需要一个锚点。
他开始暴走,身体很快就感受到了疲惫,但他却觉得畅快,身体的难捱比内心的痛苦好受多了!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,抬眼就看见了苍青街KTV重金打造的招牌,那一瞬间,心有了锚点,一丝希望从绝望的壳中冒出来:
通讯软件的文字不疼不痒,他亲自上来求。
白天的KTV荒芜人烟,只剩下一些清扫的,和看守的闲杂,夜里那些装饰了灯光如同裹上层浓蜜的景观,都一下遁入阴影中,没了灵魂,透露出塑料壳的廉价感。
寻常时候,胡窈窕这种妈妈桑是不会白天来场子的,但近来夜里的接待实在太多,熬了十天半个月,身体就扛不住了,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,最近白天来查查环境和准备,收尾的时候看看消息,真到了夜里华灯初上的时候,她反而遁迹。
只要不想接待,就一个不接待,这样反而不得罪。
但胡窈窕也没想到,老娘精明了一世,这次白天撞鬼了。
谢翊肤色苍白,面上一点儿人气没有,显然是遭遇了重大打击,再呵斥骂走他,谢翊先要跪下了。
“胡姨,我在求您一次,帮帮我。您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胡窈窕也不敢直接把他撵出去。苍青街就那么大,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胡窈窕片刻思索,决定先礼后兵,谢翊真的她来硬的,她也不建议来狠的!
办公室里。
腾腾茶气晕染,谢翊总算像回过魂来。
胡窈窕闲闲翻着指甲:“孩子,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,从你说‘什么都能答应’这句话开始,我就可以把你当骗子撵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