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寻墨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,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因“小季”带来的、酸涩又滚烫的情绪。他对着镜子,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红的耳朵和鼻尖,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脸颊。走出洗漱间,寝室里已经热闹起来。于小伍醒了,正盘腿坐在床上,眼睛瞪得溜圆。好奇盯着季寻墨肩膀上那只安静蹲着、但豆豆眼炯炯有神的机械珍珠鸟“小季”。林啸天和沈河也围在旁边,满脸惊奇。“我去!老季!这鸟儿高科技啊!”于小伍压低声音,但语气里的兴奋掩不住。“还会说话?刚才我好像听见它嘀咕啥了?”“小季”似乎听懂了,扭过头,用那磁性嗓音清晰地回答:“早上好,于小伍。当前能量充足,功能正常。”于小伍:“我靠!真的会!”他乐了,伸手想摸,又有点不敢,“这声儿跟它长相也太不搭了!”林啸天也啧啧称奇:“我在后勤见过不少旧时代留下的机械残骸,也有仿生宠物,但这么精巧、还能对话的,头一回见!北方的技术真不赖!”沈河则推了推眼镜,仔细观察着“小季”的结构,语气温和但充满探究:“能量源是什么?内置处理器等级?通讯距离和加密方式呢?”“小季”豆豆眼转向沈河,似乎在进行扫描,然后回答:“能量源:微型异能量-光能双模转换器。处理器:江墨白定制版ai核心。通讯距离:受当前环境中继节点限制。加密方式:最高级别量子纠缠态签名。更多细节,权限不足,无法透露。”沈河听了,眼中兴趣更浓,但也没再追问,只是点点头:“很厉害的设计。”季寻墨看着室友们对“小季”的兴趣,心里那点因为名字而产生的别扭也淡了些,甚至有点与有荣焉——毕竟是江墨白做的。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是保护基地一位“长辈”托带来的通讯工具,顺便也能做个伴。“小季”似乎很适应成为焦点,甚至得意地抖了抖翅膀。然后轻盈地一跳,从季寻墨肩膀起飞,在半空中滑了道小弧线,稳稳落在了季寻墨的头顶上。季寻墨:“”这熟悉的感觉。“小季”在他头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蹲下。小爪子抓了抓他的头发,然后就不动了,仿佛那里是天经地义的鸟窝。季寻墨无奈,但也没赶它,反正江墨白以前也老被这么“蹲”,习惯了。就在这时,宿舍楼外的公共广播系统响起了一阵节奏明快、带着点南疆风情的晨间音乐。林啸天和沈河立刻起身,开始利落地整理着装,检查随身装备。于小伍伸了个懒腰,随口问道:“你们这训练还挺规律,天天早上都有啊?”林啸天一边系鞋带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:“对啊!早上基础体能和能量控制,下午战术或专项,晚上有时候还有理论或加练。没结业不都这样吗?”于小伍和季寻墨动作同时一顿。“没结业?”于小伍眨巴着眼。“对啊,”沈河整理着领口,语气温和地解释,“我们这一期还在训练阶段,预计还有三个月左右才进行最终考核。怎么了?”季寻墨和于小伍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——好家伙,他们差点忘了,自己这“教官”身份,在保护基地是常态。但在南部基地,眼前这两位友善的室友,还是正儿八经的“学员”呢。“呃没什么。”季寻墨摸摸鼻子,“就是我们在北方,已经毕业了,而且嗯,也带过一阵子新学员了。”林啸天和沈河整理东西的动作停住了。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,看向季寻墨和于小伍。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,然后又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兴奋的光芒。“毕业了?!还当过教官?!”林啸天声音都拔高了些,“我靠!你们这深藏不露啊!”沈河也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:“难怪感觉你们气质不太一样,战斗经验也丰富。原来是前辈。”前辈倒谈不上,但教官经历是实打实的。季寻墨刚想谦虚两句,林啸天已经兴奋地拍了下大腿:“那你们跟我们这儿的教官肯定能对上!实力差不多才有意思啊!老是学员对练,我们都快被教官揍出条件反射了!”他话音刚落,外面的广播又响了,这次是个更正式的男声:“通知:请人类保护基地前来交流的全体‘异能人’,与南部基地‘异能人’学员,共同前往‘砺锋馆’主馆。今日将进行首次联合训练与交流活动。再重复一遍”得,不用猜了,训练内容肯定有“交流”环节。季寻墨和于小伍心里反而松了口气——只要不是让他们再去训练一帮新兵蛋子,跟同级别甚至更厉害的人对练,他们求之不得。,!带学员那活儿,心累。四人一鸟迅速出门,朝着“砺锋馆”赶去。路上遇到了不少行色匆匆的南部基地学员,看到季寻墨他们,尤其是季寻墨头顶那只醒目的银灰色小鸟,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进入宏伟的“砺锋馆”主馆,内部比昨天匆匆一瞥时更加震撼。巨大的空间被合理划分成多个区域,标准训练设施一应俱全。四周高耸的观赛席此刻空荡荡,但更凸显出场地的空旷与肃穆。已经有不少南部基地的学员列队站好,穿着统一的深绿色训练服,纪律严明。保护基地的学员们也在陆续到达,楚珩之、秦茵等人都在。秦茵看到于小伍,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,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。楚珩之则独自站在一旁,数据板已经收起来了,海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场馆和南方的学员,像是在进行某种数据采集。身旁于小五和秦茵的腻歪气息无声弥漫,季寻墨默默移开视线,觉得肩膀上的“小季”叽喳声都顺耳了不少。至少比无声的狗粮好。就在这时,训练场前方的高台上,走上来几个人。统一的深绿色作训服,身姿挺拔,神色肃穆。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一位,身材并不特别魁梧。但站在那里,就像一根钉入地面的钢钎,沉稳,厚重,不动如山。他面容刚毅,眼角有着深刻的纹路。眼神扫过台下时,没有任何刻意的威慑,却自然带来一股沉甸甸的、令人呼吸微窒的压迫感。太熟悉了。三人组几乎是同时心头一凛。当年他们初入训练部,第一次面对刑渊教官时,就是这种仿佛被无形山岳笼罩的感觉。那是经年累月打磨出的、真正强者的气场,混杂着铁血、纪律和无法撼动的权威。林啸天和沈河一看到台上中间那人,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背。脸上那点轻松神色瞬间收敛,甚至还微不可察的缩了缩脖子?林啸天甚至小声“嘶”了一下。“咋的了?”于小伍压低声音问,“台上中间那个,很厉害?”“何止是厉害”林啸天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敬畏。“那是我们南部基地‘异能人’训练总教官,雷震。雷教官手里出来的兵,没一个不脱层皮的。在他面前,多少年了,我们还是忍不住发怵。”沈河也轻轻点头,语气温和但肯定:“来南部基地交流,如果不体验一下雷教官的‘教导’,绝对是亏了。当然,体验一次可能就够记一辈子。”他们说话间,台上的雷震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场馆内所有的窃窃私语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像闷雷滚过平原。“欢迎人类保护基地的同行,来到‘砺锋馆’。”他言简意赅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“此次交流,旨在互相学习,共同提升。我听说,北方来的‘异能人’朋友们,都已经毕业,甚至已有担任教官者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穿着不同制服的年轻面孔。“既然如此,纸上谈兵不如实战演练。今天第一个交流内容,就是对练。”雷震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“但不是和我们的学员对练。你们,和我们——教官,打。”话音刚落,场馆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,主要是来自南部基地的学员们。他们看向保护基地众人的眼神,瞬间充满了同情、好奇,以及一点点看好戏的兴奋?毕竟,看总教官“教育”外人,尤其是据说很厉害的北方来客,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。季寻墨和于小伍对视一眼,非但没有紧张,反而松了口气,甚至有点想笑。跟教官打?只要不是让他们再去训练那帮热血上头不听指挥的“小崽子”,跟谁打都行!跟教官打反而更痛快,不用收着力,还能真正检验下这几个月在南方有没有退步。活动开始得极快,雷震显然是个行动派。他向前一步,目光如电,再次扫视全场:“谁,愿意第一个挑战?”声音落下,场馆内一片寂静。南部基地的学员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,大气不敢出,更别说举手了。保护基地这边,众人面面相觑,虽然不惧,但第一个上场摸不清对方底细,容易吃亏,都在观望。季寻墨趁这机会,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林啸天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们总教官,雷教官,作战方式有什么特点?实力大概在什么层次?”林啸天苦着脸,嘴巴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写满了“不能说,不敢说”。沈河也微微摇头,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,同样没开口。三十秒过去了,台上台下,依旧无人应答。雷震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股沉静等待中透出的压力,却让场馆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。,!他显然很习惯这种“下马威”式的开场,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——或许是激将,或许是阐述实战意义的大道理。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季寻墨旁边。是楚珩之。他不知何时挪了过来,手里的数据板屏幕暗着。他海蓝色的眼眸看着台上雷震,却用只有季寻墨能听清的音量,快速而清晰地说道:“能量波动分析初步完成。偏向厚重、稳固、高防御与强控制型,属性与你的‘墨白’内融合的磁力碎片存在一定相克性。他的节奏很可能偏慢,但爆发力和持久力会很强。弱点可能在高速变向和应对刁钻突击。试一下,不亏。数据样本急需。”楚珩之的语气不是建议,更像是陈述一个最优解,顺便表达一下对“新数据”的渴望。季寻墨心中一动。相克?意味着他的刀可能更容易突破对方的防御?楚珩之的数据分析很少出错,虽然动机不纯,但信息值得参考。他下意识地,越过人群,看向更远处。宿凛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场馆边缘,他没有靠近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根立柱的阴影旁。感受到季寻墨的目光,宿凛抬起眼,冰蓝色的眸子与他对上,然后,几不可察地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那眼神里没有命令,只有平静的认可和一丝鼓励——就像很久以前,在训练部,他第一次面对强敌前,宿凛看他的眼神。足够了。台上,雷震的嘴唇已经微微张开,似乎要开始他那套“畏战非勇”的训导。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吐出的刹那——一个清朗的、带着年轻人特有锐气的声音,打破了场馆内令人窒息的寂静,清晰地响起:“我挑战。”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。唰!所有的目光,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——那个肩头站着一只银色小鸟、身姿挺拔如松的黑发年轻人身上。季寻墨迎着无数道惊诧、好奇、审视的目光,迎着台上雷震陡然变得锐利如实质的视线,向前踏出了一步。肩上的“小季”似乎感应到气氛变化,停止了叽喳,豆豆眼好奇地转动着。砺锋馆内,针落可闻。:()洋甘菊也会流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