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色通道如同冰冷的肠道,蜿蜒曲折,吞噬着闯入者。警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鸣响,像驱赶猎物的号角。江墨白和季寻墨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,呼吸在封闭空间里变得粗重。两侧的观察窗里偶尔闪过惨白的人影或扭曲的轮廓,令人不敢细看。他们冲过一个岔口,又绕过一台轰鸣的不知名设备。通道开始向上倾斜,坡度不大,但似乎通向更接近地面的区域。前方又出现一个t型路口。“左。”江墨白低声道,凭借对方向的直觉和通道内气流微弱的差异做出判断。左边通道更窄,灯光似乎也暗一些,或许监控或守卫会少。两人刚拐进左侧通道,疾奔出不到十米——前方拐角处,脚步声响起。沉稳,有力,是军靴踏地的声音。不止一人。江墨白瞳孔骤缩,猛地抬手,示意季寻墨止步!两人瞬间贴向冰冷的墙壁,屏住呼吸。然而已经晚了。拐角那边的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,脚步声停顿了一瞬,随即,两个高大的身影转了出来。为首那人,身材魁梧如山,面容刚毅冷硬,穿着南部基地特有的教官制服,肩章显示着高级军衔。正是南部基地“异能人”总教官——雷震。他身后跟着一名同样表情严肃的副官。雷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,瞬间锁定了紧贴墙壁、浑身紧绷、手已按在刀柄上的江墨白,以及旁边脸色苍白却眼神凶狠的季寻墨。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江墨白没有任何犹豫,几乎在看清雷震面孔的刹那,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!他脚下急刹,身体顺势旋转,右手如电光般探向腰侧——长刀在昏暗光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,瞬间出鞘半尺,森寒的刀锋直指前方!他的动作丝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,没有一丝多余,将戒备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攻击意图展露无遗。季寻墨也握紧了“墨白”,心脏狂跳。雷震!这个总教官,是陈老的忠实执行者,之前就是他率队软禁了学员!在这里撞上他,简直是绝路!四目相对。通道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警报嗡鸣和设备运转的噪音。雷震看着江墨白那完全不同于往日“江白”的冰冷眼神和凌厉姿态,又看了看季寻墨手中那把形制特殊的长刀,以及两人身上明显的战斗痕迹和紧绷的敌意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深不见底,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审视,疑惑,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,以及更深沉的、属于军人的某种决断。他沉默着。一秒,两秒,三秒时间被拉长到令人窒息。副官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,警惕地看着江墨白和季寻墨,又看向雷震,等待命令。江墨白的刀尖稳如磐石,但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。雷震的实力毋庸置疑,一旦交手,他和季寻墨即便能撑几招,也必然会被迅速赶来的追兵合围。硬闯,死路一条。谈判?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。就在江墨白眼神一厉,几乎要抢先出手打破僵局的刹那——雷震动了。他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身。不是攻击姿态,而是让开了通道内侧约一半的空间。他身后的副官显然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向雷震的背影,但长期的服从让他也下意识地跟着微微侧身。通道,并未完全让开,但留下了一个足够一人快速通过的缝隙,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——更深处,或者上方某个分支。没有言语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指示。只有这个沉默的、含义模糊的侧身动作。江墨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电光火石间,无数念头闪过脑海——陷阱?试探?还是别的什么?雷震为什么要这样做?他知道了什么?岳峥的影响?还是他自身对陈老命令的怀疑?没有时间思考了!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清晰可闻,正迅速逼近这个岔路口!江墨白一咬牙。赌了!他没有任何表示感谢或松懈的动作,甚至刀都未完全归鞘,只是将刀锋微微偏开,避免直接指向雷震。然后,他低喝一声:“走!”身形如箭,擦着雷震和副官让开的缝隙,朝着通道更上方、雷震他们来时的方向疾冲而去!那个方向似乎通往更高层,也许是离开核心实验区的路。季寻墨紧跟其后,在经过雷震身边时,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重的、压抑的气息。但雷震自始至终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目光平视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,仿佛他们只是两道无关紧要的风。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拐角。他们刚离开不到五秒,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就从另一个方向涌来。,!五六名持枪士兵和一名低级军官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这个t型路口,正好看到站在那里、面无表情的雷震和他的副官。“雷、雷总教官!”低级军官立刻敬礼,气息未平。“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两个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员?用刀,从b7转运区逃出来的!可能往这边来了!”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在雷震脸上。雷震缓缓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追兵,又看了看江墨白他们消失的那个空荡荡的拐角。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,声音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属于教官的威严和不容置疑:“没看见。”三个字,斩钉截铁。低级军官一怔,似乎想说什么,但面对雷震那山岳般的气势和毫无破绽的表情,话堵在了喉咙里。他狐疑地看了看雷震身后的副官,副官眼观鼻鼻观心,默不作声。“可能可能跑其他岔路了!快,分头追!”低级军官不敢多问,只能挥手带着士兵朝另外两个方向追去。杂乱的脚步声再次远去。通道里,又只剩下雷震和副官两人,以及远处永不疲倦的设备轰鸣。副官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,带着极大的困惑和不安:“教官,您刚才”雷震抬起一只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他依旧看着江墨白消失的方向,沉默良久,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仿佛自言自语,又仿佛在解释:“有些命令需要执行。但有些路让人看不明白。”他收回目光,转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,也就是更深处、似乎通往某个指挥或监控中心的方向走去。“走吧。还有很多‘命令’等着。”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,但脚步似乎比来时,沉重了微不可察的一分。副官看着他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、曾被让出通路的拐角,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。却最终什么也没说,默默跟了上去。这条冰冷的银色通道,仿佛从未发生过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十几秒。:()洋甘菊也会流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