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墨白和季寻墨沿着雷震沉默让出的通道一路向上疾奔。通道逐渐变得粗糙,银白色的金属壁被混凝土和旧管道取代,空气也流通了一些,少了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。他们避开了几处有监控探头的区域,最后从一个伪装成杂物间的出口,成功钻出了研思楼的地下范围。回到了相对“正常”的基地中层维护区。外面依旧是南部基地那千篇一律的灰色建筑和昏暗的模拟夜色,但比起地下魔窟,这里简直像是天堂。两人躲在一个大型空气处理机的阴影里,短暂地喘息。“雷震为什么?”季寻墨压低声音,仍觉得难以置信。那个铁面无情的总教官,竟然会放他们走?“不是为我们。”江墨白的声音依旧冷静,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“可能是岳峥的影响,可能他自身对陈老命令存疑,也可能只是认为在那种情况下,拦截我们的代价高于放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无论如何,结果是好的。当务之急,是找到楚珩之他们。”地下分开时太过仓促,只约定大致方向和“寻找安全点等待”。但南部基地如此之大,结构复杂,又处于戒严状态,想找到一队带着伤员和幼体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“小季”失联了,无渝无柰那边也没有消息。他们现在孤立无援。“先去之前那个旧仓库区附近看看?林梣提过那里容易藏身。”季寻墨提议。江墨白点头。两人稍作休整,辨认了一下方向,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朝着记忆中的区域摸去。与此同时,研思楼地下的核心指挥室。陈老刚刚听取完关于“b7转运区异常”、“两名不明入侵者逃脱”以及“雷震总教官未发现异常”的混乱汇报。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但并没有像下属预想的那样暴怒。他只是挥了挥手,让战战兢兢的军官退下,然后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观察窗前,望着下方某个实验室里闪烁的指示灯。小麻烦。是的,只是小麻烦。几只溜进来的老鼠,几批不听话的“材料”,个别可能动摇的部下这些都影响不了大局。他真正的棋盘,在北方,在那位朱盛蓝身上。他抬腕看了看时间。按照约定,北方基地对最后通牒的最终答复,应该就在这个时候了。他为此准备了很久,推演了无数种可能。朱盛蓝是个实用主义者,一个将“基地利益”挂在嘴边的政客。面对近两百名精英学员的生命威胁,面对南部基地展示出的“先进”基因武器技术和疯狂决心,面对可能引发全面冲突的风险朱盛蓝会怎么选?妥协。或者说,有条件的妥协。陈老几乎可以肯定。最大的可能是讨价还价,交出部分不触及核心的利益,比如一些过时的技术资料,或者象征性的补偿。来换取学员安全——至少是大部分学员的安全。至于那些已经“被实验”或“不听话”的,可以当作损耗。政治就是这样。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朱盛蓝的讨价还价,如何步步紧逼,最终拿到他最想要的东西——关于执判官基因的更深层数据,或者北方在异能量稳定化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。这些,才是他“桥梁”计划下一步的关键。加密通讯器的指示灯,准时亮起,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。陈老整理了一下衣襟,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属于“慈祥长者”的、运筹帷幄的微笑。他缓步走到通讯器前,按下接通键。没有预期的画面,只有经过特殊处理的、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传来,这是最高级别保密通讯的常态。“陈老,关于贵方提出的‘合作建议’,我方经过慎重审议,现给予最终答复。”陈老微微颔首,做好了听到长篇大论和条件罗列的准备。电子合成音停顿了半秒,然后,清晰无误地,吐出了六个字:“我方选择进攻。”陈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他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或者是通讯受到了干扰。进攻?什么进攻?对谁进攻?“你你说什么?”他下意识地追问,声音里那丝刻意营造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重复,一字一顿,确保每个音节都清晰传入陈老耳中:“我方,人类保护基地,选择对南部基地非法拘禁我方人员、进行反人类实验的行为,予以军事回应。即,进攻。”沉默。指挥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陈老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。进攻?朱盛蓝疯了?!他不想要那两百个学员的命了?他不怕自己的基地元气大伤?他不担心挑起两大人类残余势力之间的全面战争,让本就脆弱的人类文明雪上加霜?,!这不符合逻辑!这不符合朱盛蓝那个实用主义者的行为模式!这甚至不符合最基本的政治和军事常识!陈老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有点乱。他预想了妥协,预想了强硬,预想了漫长的扯皮和暗中的交易唯独没有预想过,对方会直接掀桌子,用一种最粗暴、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回应!难道朱盛蓝找到了什么绝对的依仗?难道北方基地的武力远超他的评估?难道那些学员中有他不得不救的、身份特殊到不惜开战的人物?不,不对。学员资料他反复核查过,虽然有几个背景特别,但绝不至于让朱盛蓝赌上整个基地。那是为什么?虚张声势?用极限施压来换取更好的谈判条件?有可能!朱盛蓝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,逼迫自己先露出怯意,在谈判中占据心理优势!好算计!差点就被他唬住了!陈老快速冷静下来,脸上重新浮现出冷笑。他对着通讯器,用同样强硬的语气回应:“朱司令,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,只会让事态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。你确定,要为了一时意气,葬送两百名优秀年轻人的生命,以及我们两大基地之间本可合作的未来吗?”他等着对方讨价还价,或者语气松动。然而,通讯器那头传来的,依旧是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:“通告已送达。攻击将于标准时间凌晨四点发起。目标:南部基地所有军事及科研设施。为免误伤,建议贵方无关人员及时撤离相关区域。”“祝好运。”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。陈老举着话筒,僵在原地,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。然后慢慢碎裂,变成了一种混合着震惊、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感的复杂表情。他,陈老,自诩算尽人心、掌控大局的南部基地主宰。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勒索与博弈中,竟然被对方用最不讲道理、最出乎意料的方式,给整不会了?进攻?凌晨四点?现在距离凌晨四点只剩不到三个小时!朱盛蓝是来真的?!他一波缜密分析,成功把自己给分析懵了。指挥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忽青忽白的脸上,映出一个从未如此失算、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老糊涂蛋的影子。:()洋甘菊也会流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