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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3章 结束(第1页)

返程那天,南部基地的天空蓝得不像话。季寻墨靠在运输机起落架旁的阴影里,看着后勤人员将最后一批重伤员抬上机舱。担架从眼前经过时,他能看见绷带下渗出的新鲜血迹,也能看见那些年轻脸庞上、与痛苦并存的如释重负。活着。这两个字,比任何勋章都重。江墨白站在他身侧,长刀斜背在身后,白衬衫换过新的,黑色无披肩在晨风中轻轻浮动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运输机舱门开合,像一尊沉默的守卫雕像。“江执判。”季寻墨小声喊他。江墨白偏过头,深灰色眼眸里带着询问。“你说咱们还会再来吗?”江墨白没回答。他垂下眼睫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几秒后,他轻声说:“希望不会。”季寻墨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是啊,希望不会。再来,就意味着又有战争,又有牺牲,又有像苏九笙那样再也回不去家的人。他收回目光,看向不远处那支正在整队的轻伤员队伍。于小伍吊着胳膊还在跟秦茵贫嘴,被肘击后夸张地惨叫;楚珩之站在人群边缘,低头摆弄数据板,手指飞快;宿凛被厉战半强制地按在轮椅上,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瞪着对方,厉战岿然不动。晨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薄金。季寻墨忽然觉得,这一幕可以看很久很久。送行的人群从基地大门一直延伸到起降坪边缘。季寻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。他原以为南部基地对这批“麻烦的北方客人”只会走个过场。但当他一抬头,看见人群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时,喉头忽然有些发紧。岳峥站在最前排,军装笔挺,肩章擦得锃亮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即将登机的队伍,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雷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这位曾经被蒙蔽、执行软禁命令的总教官,此刻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。他看着那些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学员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,低下了头。季寻墨在人群里看到了林啸天和沈河。那是他刚来南部基地时的室友。林啸天还是那副憨厚的大个子模样,嘴里喊着什么,被嘈杂的风声吞没了大半。沈河站在他旁边,脸上带着惯常的寡言表情,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季寻墨,然后在四目相对的瞬间,微微点了点头。季寻墨也朝他点了点头。然后,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最后面、也是最安静的角落。无渝和无柰站在那里。他们穿着素净的衣服,没有打伞,任由晨光毫无遮拦地照在身上。无渝的站姿依旧挺拔,眉宇间却带着洗不去的疲惫。无柰靠在他身侧,手里抱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东西,眼睛有些红肿,但没哭。他们没有往前走,也没有喊话。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两株刚经历过风暴、还在努力重新扎根的幼苗。陈老死了。无渝即位了。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。南部基地内部派系林立,陈老的死忠残余还在暗中活动;外部补给线因战乱被切断,废墟里的“异变者”嗅到血腥味开始蠢蠢欲动;基地实力元气大伤,连维持日常巡逻都捉襟见肘。陈老留下的“杂草”,根太深,还得一茬一茬地清。而对保护基地这二百名学员的补偿——季寻墨听楚珩之提过那串数字。相比于他们承受的痛苦和牺牲,那点物资配额和医疗支持,几乎称得上“打发”。“太少。”季寻墨轻声说。江墨白看了他一眼。季寻墨没有解释,只是迈步走向无渝和无柰。兄妹俩看见他走来,同时站直了身体。“补偿的事,”季寻墨开门见山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我会记住。”无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他没有辩解,没有推脱,只是沉默了几秒,然后郑重点头:“该还的,南部基地不会赖。”“那就好。”季寻墨说。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无柰怀里那个用旧布包裹的小东西上。布角露出一撮蓬松的、黑白双色的绒毛,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“那是什么?”季寻墨问。无柰低头看了看怀里,小心地揭开布角。里面露出一只拳头大小的、圆滚滚的毛球。是“毛绒绒”。——南部基地生物实验室培育的观赏型特殊生物。而眼前这只,正是季寻墨之前见过的那只黑白双拼色,长得像江执判的那位。它正闭着眼睡觉,两对黑豆般的感光器官缩在绒毛里,偶尔轻轻抽动一下,仿佛在梦里追逐什么。无柰轻声说:“不知道怎么从观赏区溜出来的,还在你的宿舍楼门口,应该是记住你的味道了。”,!此刻,它正蜷在无柰怀里,睡得像一团没有烦恼的棉花。“我能带走吗?”季寻墨问。无柰抬起头,眼里带着一丝意外。“补偿太少了,”季寻墨说,嘴角微微扬起,带着点南方基地事变后难得一见的少年气。“欠的债总要还。你们南部基地就先押这只给我当压寨的吧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不自觉地往身后飘了一下。江墨白站在几米外,没有看这边,但脊背明显僵了一瞬。无柰愣了几秒,忽然低头,嘴角抿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。她把怀里那只熟睡的毛绒绒,小心地、郑重地,递到了季寻墨手上。“好好养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,“它挑人。”季寻墨接过那团温热柔软的毛球,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承诺。“会的。”就在季寻墨准备转身时,无柰忽然又叫住他。“等等。”她从衣领内侧,摸出一个小小的、用细链穿着的金属物件。那是一枚徽章。徽章不大,直径约三厘米,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显然被主人贴身佩戴了很久。徽章上的图案清晰可辨——一条纤细的藤蔓,蜿蜒缠绕着一枚精致的小齿轮。藤蔓的枝叶舒展,齿轮的纹路精密。两种完全不相干的意象,被强行联结在一起。无柰将徽章放在季寻墨掌心,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缩。“这是在指挥塔楼外围清理时,从爆炸废墟边缘捡到的。”无柰的声音很轻,“埋在瓦砾下面,被高温灼烧过,但没有完全熔化。”季寻墨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,眉头微蹙。他不认识这个图案,也从未在任何情报档案里见过。“藤蔓齿轮”他喃喃道,“南部基地哪个部门的标识?”无柰摇了摇头:“不是南部基地的。我们查过所有编制档案,没有匹配。”季寻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他转身,走向江墨白。“江执判,你看这个。”江墨白接过徽章。他垂眸,深灰色的瞳孔定定地注视着那枚金属物件。阳光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但季寻墨注意到了。江墨白的指尖,在触摸到徽章边缘那道因高温而微微卷曲的灼痕时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翻过徽章。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,笔画工整,像初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园丁。江墨白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不远处的运输机开始最后一遍催促登机的广播,久到季寻墨掌心的毛绒绒不满地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含糊的、睡意浓重的“噗叽”。然后,江墨白将徽章握进掌心。他没有解释,没有评价。只是将徽章递还给季寻墨,声音像往常一样平静,却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、季寻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的东西。“收好。”他说。“这个人”“已经还清债了。”季寻墨握紧那枚冰凉的徽章,没有再问。登机广播再次响起,这次带了不容拒绝的催促。他转身,抱着毛绒绒,大步走向舱门。江墨白跟在他身后,步伐依旧不急不缓。舱门缓缓关闭时,季寻墨最后回望了一眼南部基地。起降坪上的人群还未散去。无渝无柰依旧站在那个角落,岳峥的军礼还保持着敬出的姿势,雷震低垂的头颅久久没有抬起。阳光灿烂,万里无云。但有些人,永远留在了这个晴天。季寻墨收回视线,低下头。掌心里,那枚刻着“园丁”的徽章,硌得他手心微微发疼。运输机拔地而起,巨大的轰鸣声撕裂长空。南部基地在舷窗外越缩越小,最终化作废墟与钢铁交织的地平线上,一个模糊的点。季寻墨靠回座椅,闭上眼睛。怀里,那只黑白双色的毛绒绒终于醒了。它从旧布包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,黑豆眼转了转,先是困惑地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,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闭眼的人类。它沉默了几秒。然后,它挪动胖乎乎的身体,慢吞吞地、不情不愿地,蹭进了季寻墨的臂弯里。像某个人一样。别扭,冷淡,却从不会真的走远。季寻墨没有睁眼。但他的嘴角,微微翘了起来。舷窗外,云海翻涌。回家。:()洋甘菊也会流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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