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珩之还不死心。他又把骰子拿出来了。“再来。”他说,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,“我不信你一直这么背。”季寻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颗白色的小立方体,内心已经开始骂娘。又来?我刚才连输五局你没看见吗?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想看我继续丢人?但他没动。因为楚珩之已经把骰子摇好了,扣在桌上,正用一种“你猜啊”的眼神看着他。季寻墨深吸一口气:“大。”掀开:1、2、2。总和5,小。季寻墨:“”楚珩之面无表情地继续摇。“大。”掀开:1、1、3。总和5,小。季寻墨的眉头跳了一下。这骰子是不是有毒?还是这桌子有问题?还是我这个人有问题?第三轮。楚珩之摇完,扣下,看着他。季寻墨这次没急着猜。他盯着那个杯子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——但转什么呢?猜大小这种事,有什么好转的?不就是二分之一的概率吗?为什么二分之一他能连输八局?这科学吗?这合理吗?这他妈的“小。”他说。掀开:4、5、6。总和15,大。季寻墨看着那三颗骰子,陷入了深深的沉默。行。我认了。我就是天选倒霉蛋。楚珩之把骰子收回抽屉,表情复杂地看着他。那眼神里有一种“我在思考人生”的深沉感。于小伍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:“老季,要不你别学了,你直接负责在赌场里当吉祥物,吸走所有霉运,让我们赢?”秦茵给了他一肘击。于小伍捂着肋骨,笑容不减。季寻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,耳朵尖已经红透了。他余光扫向角落——江墨白坐在那儿,垂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季寻墨发誓,他看见江墨白的嘴角,有那么一瞬间,微微向上弯了一下。他在笑吗?他在笑我吧?他绝对在笑我!季寻墨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满地打滚,但表面上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,仿佛刚才连输八局的人不是他。角落里,宿凛走到江墨白身边。他没有坐下,只是站着,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。片刻后,他微微侧身,声音很轻:“江执判。”江墨白抬眸。宿凛的冰蓝色眼睛里带着点复杂。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,可能会让这位领导更沉默。但他也知道,他善解人意的领导一定会理解的。“女伴的事。”他说,“秦茵不用装。但您”他顿了顿。“您如果要和季寻墨一起下赌场,得扮成女的。”空气安静了一秒。于小伍耳朵一动,立刻转头:“什么?江执判要扮女的?”秦茵又一肘击过去,于小伍侧身躲过,一脸得意。“我说真的,江执判长这样,扮成女的肯定看不出来——您这五官,这皮肤,随便打扮打扮,比赌场里那些女的漂亮多了!”秦茵第三次肘击,这回打中了。于小伍“嗷”了一声,但嘴没停:“我说的是实话!”季寻墨站在原地,脑子空白了一秒。江执判?扮女的?他看向江墨白。江墨白坐在那儿,垂着眼,脸上没表情。但周围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。沉默。五秒。十秒。“行。”一个字。很淡。但季寻墨听出来了——那意思是“我同意了,但你们最好别再废话”。于小伍识趣地闭嘴了。宿凛点头:“那化妆的事”他停了一下。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。唯一的女的——秦茵,正用一种“别看我”的表情站在那儿。“我从不化妆。”她说。于小伍小声嘀咕:“那你平时”秦茵的目光扫过来,他立刻闭嘴。宿凛安静的叹了口气。“我去请个人。”他说,转身往外走。十分钟后。门被推开。众人还没看见人,就先听见了声音——“哎呦——”那语调,那欠劲儿,能把人鸡皮疙瘩拖出来。“老江,你也有今天。”季寻墨看见江墨白的眉头跳了一下。贺锦言从门口晃进来,一身黑色紧身衣,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写着“我来看好戏”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,箱子上印着某个地下城奢侈品的logo。“听说有人要化妆?”他扬了扬箱子,“巧了,我这儿什么都有。面膜,粉底,眼影,眉笔,口红——”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,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江墨白身上,嘴角越咧越大。“老江啊,你说你,平时冷着个脸,谁都不爱搭理。今天终于落到我手里了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江墨白抬眸看他。目光冷得像冰面。但贺锦言完全免疫。他笑嘻嘻地走过去,把箱子往桌上一放,打开——里面瓶瓶罐罐几十样,刷子粉扑摆得整整齐齐。“来来来,让专业的来。”贺锦言挽起袖子,“保证给你化得漂漂亮亮的,比赌场里那些女的都好看。”江墨白没动,也没说话。但季寻墨注意到,他的手指收紧了。他在忍。他居然在忍。“贺执判。”宿凛开口,语气无奈,“正经点。”“我很正经啊。”贺锦言一脸无辜,“我这不是来帮忙的吗?老江你说是不是?”江墨白终于开口。两个字。“闭嘴。”冷得能结冰。但贺锦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“好好好,我闭嘴。”他拿起一瓶粉底液,“来,老江,坐过来。”江墨白看着他。三秒后,江墨白站了起来。江墨白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,背脊挺直,目视前方,脸上没表情。但季寻墨就是能感觉到——他在忍。用全身的力气在忍。贺锦言满意地点点头,拿起一个喷瓶,对着江墨白的脸就是一顿喷。“爽肤水。”他一边喷一边解说,“你皮肤太干了,平时肯定不保养吧?老江你这样不行,脸是门面”江墨白没说话。但睫毛颤了一下。季寻墨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于小伍凑过来,用气音说:“老季,你表情管理一下。”季寻墨一愣:“什么表情?”“你现在这样。”于小伍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巴微张,一副‘我家白菜要被猪拱了’的表情。”季寻墨把嘴闭上了。但眼睛还是瞪着的。因为贺锦言已经开始往江墨白脸上涂东西了——一层一层,白的,粉的,刷子扫来扫去,而江墨白一动不动。“你这眉毛其实不用怎么修。”贺锦言一边画一边说,“形状挺好的,就是有点厉了,得柔和一点对,这样”他凑得很近。江墨白的目光一直平视前方,没看他。但季寻墨就是觉得有点刺眼。我心跳什么?又不是在给我化。他深吸一口气,移开目光。但没过两秒,又移回来了。贺锦言正在画眼线。他一只手轻轻托着江墨白的下巴,另一只手拿着细细的笔,一点一点地描。“别眨眼。”他说,“眨花了别怪我。”江墨白的睫毛又颤了一下。但他没眨眼。季寻墨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。算了。于小伍又凑过来:“老季,你脸红了。”季寻墨:“我没有。”“有。”“没有。”“你看镜子。”季寻墨拒绝。二十分钟后。贺锦言放下最后一支笔,后退两步,双手抱胸,欣赏自己的作品。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顶假发。黑色的,很长,看起来跟真的没什么区别。“好了。”给江墨白带完假发后,他说道,语气得意,“自己看看?”他递过来一面镜子。江墨白接过,看了一眼。沉默。他把镜子放下了。脸上依然没表情。但季寻墨注意到,他的耳朵尖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粉色。他死了。贺锦言凑过来,笑嘻嘻的:“怎么样?满意不?”江墨白没说话。贺锦言也不在意,转身看向其他人:“你们觉得呢?”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。于小伍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秦茵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楚珩之靠在桌边,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。宿凛轻轻点头:“可以。”季寻墨站在原地,脑子里空白了一秒。因为他发现,自己居然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江墨白。黑长直的假发垂在肩侧。眉毛比平时柔和了些。眼线拉长了眼尾,让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起来没那么冷了。嘴唇上涂着一层淡淡的口红,只是让唇形更分明。虽然还没有换上裙子,但光是这张脸——这是他认识的那个江执判?是那个淡着脸训练他、生气时一脚把他踹地上、睡觉爱往他身边蹭的江执判?贺锦言走到他面前,伸手晃了晃。“小季?小季?”季寻墨回神:“啊?”贺锦言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“怎么样?你觉得老江漂亮不?”季寻墨的脸“轰”地红了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脑子不转。于小伍在旁边替他解围:“贺执判,你别逗他了,他脸都要着火了。”贺锦言哈哈笑起来,拍拍季寻墨的肩膀:“行行行,不逗你。不过——”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冷冷盯着自己的江墨白,压低声音:“你家江执判这张脸,扮女的确实没人能认出来。就是不知道,到时候你俩一起进赌场,是你护着他,还是他护着你?”季寻墨张了张嘴,没回答。江墨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冷的:“贺锦言。”贺锦言立刻举起双手:“好好好,我走我走。化妆箱留给你们,里面有卸妆的,记得晚上卸干净——”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退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欠。“老江,下次还找我啊!”门关上了。训练馆里安静了。江墨白坐在椅子上,穿着那身还没换的执判官制服,顶着那张已经化好的、清纯无害的女人的脸。目光落在季寻墨身上。季寻墨站在原地,和他对视。然后。季寻墨的耳朵又红了。这半个月怎么过?:()洋甘菊也会流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