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珩之算是看明白了。如果季寻墨要主动把钱输光,摇骰子一定是最朴实无华的选择。“你的运气,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是我见过的最稳定的东西。”季寻墨等着他说完。“稳定地差。”季寻墨:“”楚珩之把骰子收回抽屉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,“不是一般的差。是被厄运之神附身的那种差。”季寻墨面无表情地听着。行。他知道了。不用再总结了。楚珩之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往桌上一铺,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战术家特有的认真。“骰子你放弃吧。我们看别的。”纸上画着地下赌场-1层和-2层的项目清单,每个旁边都标注了规则、赔率和楚珩之自己写的备注。他指着第一项:“筹码扑克。靠技术、靠心理、靠观察。运气成分有,但不是决定性因素。”他从桌上摸出一副牌,熟练地洗了几遍,然后给季寻墨发了五张。“这是五张牌。你手里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能让别人相信你手里是什么。”季寻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。2、5、7、9、j。不同花。烂得不能再烂。楚珩之靠在桌边,表情淡淡的:“我手里是三条a。你信吗?”“不信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表情太平静了。”季寻墨说,“真有三条a的人,不会这么平静。”楚珩之嘴角微微扬起:“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表情?”“稍微紧张一点。或者故意装出紧张的样子,让人以为你在演戏。”季寻墨想了想,“总之不是现在这样。”楚珩之把牌一收,看向其他人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他的优势。他不靠运气,靠观察和判断。”于小伍在旁边鼓掌:“老季牛逼!”季寻墨没说话。但他的牌还是很烂。楚珩之又指向下一项:“轮盘。纯运气项目,你放弃。”季寻墨点头。不用你说我也放弃。“‘镜像房间’。”楚珩之说,“两人对赌,看不见对方,只能通过镜像观察表情。考验心理素质和反侦查能力。”他看了一眼季寻墨:“这个你应该可以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没表情。”楚珩之说,“你连输八局骰子,脸上都看不出任何变化。进镜像房间,对面的人根本读不懂你。”季寻墨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楚珩之继续往下指:“‘赌命擂台’,下注猜胜负,运气成分大,你放弃。”季寻墨点头。“‘时间拍卖’,不赌积分,纯竞拍。这个到时候看情况。”他说完,笔尖停在最后一项。“异能量感应台。”季寻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楚珩之注意到了,嘴角微微一扬:“想试试?”“嗯。”楚珩之从训练馆角落搬来一台设备——那是宿凛平时给“异能人”做控制训练用的,和地下赌场的版本差不多。一个圆形的台面,中心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。球体表面泛着淡淡的幽光,像是有某种能量在内部流动。“规则很简单。”楚珩之说,“用异能量控制小球,让它沿着台面上的轨道移动。轨道分三圈——内圈10分,中圈20分,外圈30分。越往外分越高,但越难控制。每人三次机会,取最高分。”季寻墨走到台前,深吸一口气。他伸出右手,掌心朝向小球,屏息凝神。体内的异能量缓缓流动,顺着手臂蔓延到指尖。他能感觉到——那颗小球表面的能量层和他的能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。小球动了。它先是晃了一下,然后缓缓向前滚动,沿着台面最内圈的轨道走了一圈。10分。季寻墨收回手,皱了皱眉。“太保守了。”楚珩之说。“我知道。”第二次。他加大了能量输出,小球滚得快了些,沿着中圈轨道稳稳走完。20分。第三次。季寻墨闭上眼,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掌心。异能量像一条看不见的线,牵动着小球向外圈移动——小球滚到外圈轨道上,速度均匀,轨迹平稳。眼看就要走完一圈——“砰。”小球从台面边缘滚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30分。但没走完。不计分。季寻墨弯腰捡起小球,放回台面上。差一点。楚珩之在纸上记了一笔:“中圈20分,稳定。外圈控制力不够,但方向是对的。”于小伍凑过来:“老季你不行啊,看我的!”他撸起袖子走到台前,学季寻墨的样子伸出右手。小球晃了晃,然后——以一个完全unpredictable的轨迹滚出了台面。“”于小伍捡回来,又试了一次。,!这次小球原地转了三圈,然后不动了。第三次,小球终于动了,沿着内圈歪歪扭扭走了半圈,然后停住。“5分。”楚珩之说。于小伍挠了挠头:“这个有点难啊。”秦茵在旁边轻笑了一声。楚珩之看向季寻墨:“你在这个项目上有优势。但问题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把纸上的备注指给季寻墨看。“地下赌场里,所有和‘异能人’相关的项目,几乎都有黑幕。”季寻墨皱眉:“什么黑幕?”“感应台底下有微型干扰器。”楚珩之说,“赌场可以控制让谁赢、让谁输。尤其是有人下了大注的时候,他们会用这个收割。”于小伍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黑?”“那是赌场。”楚珩之语气平淡,“不黑才奇怪。”“那还玩什么?”于小伍说。“玩。”楚珩之说,“因为赢得多。感应台的赔率是所有项目里最高的——外圈一圈300积分,如果能稳定走完三圈,就是900。再加上下注翻倍,一局能赢几千。”他看向季寻墨。“但前提是——你得找一个最稳的。”季寻墨想了想:“多练几次?”“不是。”楚珩之说,“练没用。干扰器针对的是‘异能人’的能量频率,你控制得再好,它一干扰你就偏了。”“那怎么办?”楚珩之没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季寻墨,落在了角落里。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江墨白正坐在那儿卸妆。贺锦言的化妆箱还开着,旁边堆了一堆卸妆棉。他拿着一片,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粉底。假发还没摘,垂在肩侧,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小。他已经把眼线擦掉了,露出原本那双深灰色的眼睛。嘴唇上的口红也擦了一半,还剩一点淡淡的颜色。周围的光线不算亮,但落在她——他身上,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于小伍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然后默默把头转回去了。秦茵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江墨白,眉毛挑了一下。楚珩之开口了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江执判,麻烦您来试一下这个项目。”江墨白手里的卸妆棉停了。他抬起头,深灰色的眼睛扫过来。那个眼神——谁?我?季寻墨读懂了。他怀疑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。但楚珩之只是点了点头,表情坦然,完全没有“我在麻烦执判官”的自觉。江墨白看了他两秒,放下卸妆棉,起身走过来。他穿着那身还没换的执判官制服,脸上的妆卸了一半——眼妆没了,但底妆还在,嘴唇上还剩一点若有若无的颜色。配上那张冷脸,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季寻墨看了一眼,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。别看了。再看又要脸红。江墨白走到感应台前,站定。他没有像季寻墨那样伸手,也没有刻意屏息凝神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泛着幽光的小球,然后抬起右手。掌心朝下。动作很轻,像是随手一按。小球动了。它没有晃,没有犹豫,直接沿着台面最外圈的轨道滚动——速度均匀,轨迹精准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。一圈。两圈。三圈。小球稳稳停回原点,幽光都没颤一下。训练馆里安静了。于小伍张着嘴,忘了合上。秦茵的眉毛挑得更高了。楚珩之看了一眼台面,又看了一眼江墨白,沉默了两秒。“”他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。季寻墨凑过去看。纸上写着:“江执判——外圈三圈,900分。控制力评估:极其稳定。备注:可能比感应台本身还稳。”季寻墨:“”于小伍终于把嘴合上了,小声嘀咕:“江执判这手是装了什么精密导航系统吗?”秦茵难得没有肘击他,因为她也在想这个问题。江墨白收回手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好像刚才不是用异能量精准控制小球走了三圈外圈轨道,而是随手关了一盏灯。他转身走回角落,继续卸妆。拿起卸妆棉,对着镜子,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剩下的底妆。动作很轻,很慢。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楚珩之看着他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备注。然后把“极其稳定”四个字圈了起来,在旁边加了一行:“地下赌场,感应台项目——就让江执判上。”季寻墨站在感应台前,看着那颗已经安静下来的小球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人和人的差距,有时候比人和骰子的差距还大。:()洋甘菊也会流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