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结束的时候,季寻墨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。不是肉体的酸。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能量通道被反复冲刷后的疲惫感。他把手从感应台上收回来,掌心还残留着小球表面那层幽光的余温。最后一次尝试:外圈三圈,稳稳当当。楚珩之在纸上记了一笔,抬起头来。“可以了。”季寻墨甩了甩手腕:“够用?”“够用。”楚珩之说,海蓝色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点认可的意思。“感应台这个项目,除了作弊,赌场上任何‘异能人”都没多大概率比你强。”于小伍在旁边探过头来:“那万一有呢?”楚珩之看了他一眼:“能比季寻墨强的,至少是宿领袖那个级别。”于小伍想了想宿凛操控铁幕2-1时的画面,打了个寒噤。“那种怪物不会出现在赌场里。”楚珩之说,“跟江执判一个水平的就更不用想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。季寻墨下意识往角落瞟了一眼。江墨白已经卸完妆了,黑色的假发摘下来放在一边,露出原本的短发。脸上的粉底擦干净了,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白了一点。他坐在那儿,听到楚珩之的话,他的手顿了一下。什么都没说。季寻墨把目光收回来。别看了。楚珩之把桌上那叠资料整了整,重新铺开。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从“测试结束”变成了“战术部署”。“说正事。”训练馆里的气氛安静下来。于小伍从椅子上坐直了,秦茵放下水杯,连宿凛都往这边走了两步。楚珩之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倒三角。“地下赌场,四层。规则你们都知道了。但有几条,得说清楚。”他的笔尖点在倒三角最上面。“第一,身份。”“赌场里不用名字,用数字代号。入场的时候发手环,手环里存着你的积分和代号。代号随机生成,自己不能选。”于小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训练手环,好像已经开始想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“第二,贡献点。”楚珩之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。“贡献点换积分,在自动机器或者人工柜台都行。但汇率很不厚道——高cp换低积分。”“多不厚道?”于小伍问。“你攒三个月工资,进去只剩三天饭钱。”于小伍的脸垮了。“赢了想换回来?”楚珩之继续说,“更不厚道。高积分换低cp,赌场在这上面扒两层皮。”“那赢了个寂寞。”于小伍嘟囔。“所以目标是‘大赢家’。”楚珩之说,“大赢家的奖励可以直接换贡献点,汇率公道。其他赢的积分,就当买路钱了。”季寻墨点头。这笔账他算得过来。楚珩之的笔尖移到倒三角中间。“第三,债务。”他的语气又沉了一度。“如果输了,可以借款。日息——别算,算了你心疼。”“但如果——听清楚——如果在你赎回女伴之前就欠债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季寻墨脸上扫过,又落在角落里江墨白的侧影上。“你本人会被抵押。女伴会被送上拍卖场。”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。“拍卖?”秦茵皱眉。“拍卖。”楚珩之说,“价高者得。拍下的人获得女伴的押存权。被拍卖的人无权拒绝。这是赌场的铁律。”于小伍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季寻墨没说话。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刚练完感应台的那只手。掌心还有一点残留的酸胀感。不会输。楚珩之看了他一眼,没多说什么,继续往下讲。“第四,小偷。”“兑换处周围常年有人蹲点,专盯刚换完积分的新人。手环被偷,积分归对方,赌场不管。所以——”他看向季寻墨:“手环戴好,别摘。”季寻墨把袖口往下拉了拉。本来就没打算摘。“第五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楚珩之把笔放下,靠在桌边,双臂抱胸。“赢来的积分和换来的积分,赌场分两本账。赢来的积分在某些规则上有优势——比如借款额度、比如进入-3层的资格。但具体怎么个优势法,得进去才知道。”于小伍举手:“那岂不是得一边打一边摸索规则?”“对。”“这也太黑了。”“不黑就不是赌场了。”楚珩之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。于小伍闭嘴了。楚珩之看着桌上那张画满标记的纸,沉默了两秒。“所以,我们的目标很明确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拿下大赢家。查到是谁泄露了‘异能人’不能生育和先天亲和力的消息。”“两件事,同一把钥匙——赢。”,!他说完,往后退了一步,把桌前的空间让出来。训练馆里安静了几秒。于小伍第一个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:“那个我有一个问题。”“说。”“如果老季输了,江执判真的会被送上拍卖台?”没人回答。于小伍缩了缩脖子:“我就是确认一下,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“你准备什么?”秦茵斜了他一眼。“准备万一出了岔子,我好去劫法场?”秦茵给了他一手肘。这次于小伍没躲,揉着肋骨嘿嘿笑了两声。季寻墨没参与这段对话。他站在感应台前,看着台面上那颗已经安静下来的小球。幽光很淡,像是睡着了。不会输。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。为了大赢家,是为了情报。更为了——不会让那个人站在拍卖台上,被人像货物一样打量。“行了。”角落里的声音很淡,像冰面上一掠而过的风。所有人看过去。江墨白已经把假发装进了袋子里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,恢复了那副惯常的、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模样。“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楚珩之想了想:“耳麦调试过了吗?”“卓教授下午送过来。”季寻墨说。“假身份呢?”“高冷哥明天给。”“感应台呢?”季寻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:“再练两天,外圈三圈应该能稳定。”楚珩之点头,在纸上最后写了几笔,然后把那张画满标记的纸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“那就这样。”他看向窗外。天色已经暗了。地下城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影子。“半个月。”他说,“够用了。”训练馆里安静下来。没有人再说话。季寻墨站在感应台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小球。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台面中央,表面那层幽光很淡,像是某种正在沉睡的东西。他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门口。路过角落的时候,余光扫到江墨白正在整理那个化妆箱。贺锦言的箱子,粉色的,上面印着花体字的奢侈品logo。江墨白的手指搭在箱扣上,动作很轻。季寻墨的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往前走。不会输。他在心里说了第三遍。这次,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不太像他的狠劲。:()洋甘菊也会流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