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冯晶晶和程乐,最后落回陈姗姗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刀刻:
“你妈不是被围猎的对象。她是猎人。”
冯晶晶“啊”了一声,差点打翻茶杯。
“猎人?”程乐挑眉,镜片反着顶灯的光,“可她……”
“可她六十岁了?身体不好?性格温和?连吵架都只会叹气?”吴娥筠截断他的话,嘴角弯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,“那你们记不记得,十年前,你爸那个搞房地产的合伙人,是怎么突然破产跑路的?就因为一份匿名举报信,附了三十七张银行流水截图,精确到分毫。署名——‘一位关心国有资产的普通市民’。”
陈姗姗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当然记得。那是她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翻身”。父亲因此被委以重任,调入省里负责重大基建审计。而那个“普通市民”,后来在一次家庭聚会上,被母亲笑着介绍给所有亲戚:“哦,就是个老朋友,退休前在海关缉私局,管账的。”
吴娥筠收回手,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啜了一口:“你妈研究宋元海外贸易,知道什么最重要?不是瓷器丝绸,是船货清单、税单、引航记录、还有……钱。流动的钱,藏着所有秘密。她这辈子没碰过枪,可她摸过的账本,比你们见过的子弹壳还多。”
包间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服务生探进半个身子,声音恭敬:“各位,打扰了。有位姓沈的女士,在楼下大堂,说……是陈小姐的朋友,刚下飞机,想见您一面。”
陈姗姗浑身一僵。
沈清墨。
她怎么会来?她怎么知道?!
冯晶晶和程乐面面相觑,吴娥筠却只微微颔首:“请她上来。”
门重新合拢。空气更沉了。
陈姗姗的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,血珠在月牙形的凹痕里慢慢渗出来,殷红一点,像初绽的梅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擂鼓一样,咚、咚、咚,撞着耳膜,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楼梯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,笃、笃、笃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上。
门开了。
沈清墨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真丝套装,衬得脖颈线条纤长优雅,腕骨处一枚素圈铂金镯子,随着她抬手拨开额前一缕碎发的动作,折射出细碎冷光。妆容精致,笑容恰到好处,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、疏离又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可当她的目光精准地、毫无偏差地落在陈姗姗脸上时,那层完美无瑕的面具,极其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陈姗姗看见了。
那缝隙里,没有嘲讽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,以及……一种尘埃落定的、沉重的确认。
沈清墨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冯晶晶和程乐,礼貌地颔首,最后,落在吴娥筠身上,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,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,像无声的军令。
她没坐,只是走到陈姗姗身边,俯身,凑近她耳边。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。
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陈姗姗能听见,像毒蛇吐信,又像情人絮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