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昨晚十一点零七分,用加密邮箱,给一个叫‘ArthurWang’的注册邮箱,发了一份附件。标题是《关于中美教育合作备忘录(草案)若干条款的异议与补充建议》。附件里,除了文字,还嵌了三张高清扫描图——你爸三十年前,在旧金山唐人街‘金玉满堂’酒楼门口,和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的合影。背景里,酒楼霓虹灯招牌,缺了右下角‘堂’字的最后一捺。”
陈姗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眼前瞬间发黑。
那家酒楼……她听父亲提过一次。很小的时候,父亲醉酒后指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声音哽咽:“那是你妈……第一次答应跟我走的地方。可那天,她没去成。”
“ArthurWang”的邮箱后缀,是Gmail。
而那个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……陈姗姗在母亲书房一只上了锁的檀木匣子里,见过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。照片背面,母亲娟秀的小楷写着:“1987,旧金山,阿哲。”
阿哲。
不是Arthur。
是阿哲。
一个被刻意漂白、被时光揉皱、又被重新染上异国色彩的名字。
沈清墨直起身,脸上已恢复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,甚至抬起手,亲昵地替陈姗姗理了理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像个真正的姐姐。
“别怕,姗姗。”她声音清亮,带着安抚的暖意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姐姐帮你看着呢。天塌下来,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她转身,对吴娥筠微微一笑:“吴总,借一步说话?”
吴娥筠站起身,没看陈姗姗,只留下一句:“等我们回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。
门关上的刹那,冯晶晶一把抓住陈姗姗冰凉的手腕,声音发颤:“清墨她……她到底是谁?!”
陈姗姗没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盯着包间门板上那一道狭窄的、冰冷的金属门缝,仿佛要把它盯穿。
门缝里,透不出一丝光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浓稠的黑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教她辨认星图。指着猎户座腰带三星,说:“看,最亮的那颗,叫参宿四。它现在是红超巨星,表面温度不高,可核心……正烧着能把整个太阳系都烤化的火。”
“它安静,”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,温柔而遥远,“不代表它不危险。”
陈姗姗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掌心那点殷红的血珠,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小痂。
她抬起手,用拇指,轻轻抹过那道干涸的血痕。
动作很轻,很慢。
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。
窗外,中海的夜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,淅淅沥沥,敲打着玻璃幕墙。雨丝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,将整座城市,笼罩在一片晃动的、虚幻的、令人窒息的斑斓之中。